谁知门口突然涌进来几个人,正是林震那帮冤家路窄的童生。
“咦?武兄弟,你也病了?”
武松眉头微皱,淡淡道:“不曾,只是来寻个朋友。”
“哦,我等路感风寒,特来抓几服药。”
吴月娘见这些读书人和武松打招呼,似乎颇为熟稔,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。
难道这汉子不是什么江湖草莽,竟也是个读书人?
她再次仔细打量武松,这才发现他穿的是一袭青色直裰。
在北宋,这是正经读书人或者道士才穿的服饰。
“这位武兄弟,和我家官人是何时相识的?”
眼看武松要走,吴月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。
“不过是一面之缘,恐怕大官人贵人多忘事,早已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是读书人?”吴月娘试探着问道。
“正是,在下正要前往恩州府参加府试,路经贵宝地。”
一听是要去考科举的读书人,吴月娘的态度瞬间变了。
“真是不巧,我家官人同花相公往汴梁去了,算着时日,也快回转了。”
“等武兄弟考完府试归来,不妨再来坐坐,那时我家官人应该便在家了。”
西门庆身边虽然女人无数,但这吴月娘却是出了名的正派人。
她平日里最看不惯西门庆那些酒肉朋友,如今见武松气度不凡,又是个读书人,便存了结交之心,希望能引导丈夫走上正途。
武松自然也看出了吴月娘的心思,不想跟这女人有过多的瓜葛,只得客气道:
“若府试后大官人在家,在下定当登门叨扰。”
“那便预祝武兄弟金榜题名了。”
“借嫂嫂吉言。”
武松作了个揖,转身大步离开了生药铺,回到了对面的客店。
林震几人抓好了药,正要离开,吴月娘却又叫住他们问道:
“几位小哥,方才那人可是你们的同窗?”
林震撇撇嘴道:“非是同窗,那人乃是清河县童子试的魁首,名叫武松。”
听到“魁首”二字,吴月娘眼睛一亮,心中更是认定这个朋友值得交。
林震见状,忍不住咳嗽两声,酸溜溜地说道:
“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,到了恩州府,这府试的魁首必定是我。”
吴月娘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。
文人相轻这种事,她见得多了。
回到客店房间,潘金莲已经洗漱完毕,正坐在窗前梳理着那一头乌黑的秀发。
“官人怎么跑到对面生药铺去了?”
她透过窗户缝隙,早就把武松的行踪看在眼里。
武松面不改色道:“想去看看有没有提神的药材,结果刚巧碰上那群毛孩子。”
潘金莲放下梳子,一脸歉意地望着他:
“是不是奴家不好……害得官人身子骨吃不消了?”
武松哑然失笑,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:
“敢说你家男人不行?该打!”
洗干净的潘金莲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气,软软糯糯的。
在阳谷县只停留了一天,武松便带着潘金莲匆匆离开,一路向北疾行。
过了阳谷县便是漳南县,也就是恩州府的治所所在地。
这一路上倒也算太平,没再遇到什么不开眼的蟊贼。
抵达恩州府时,距离府试只剩下最后三天。
武松拿着学籍证明,先去知府衙门报了到,领了考试的入场凭证,这才安心找了家清静的客店住下。
这恩州府虽然不算大城,但前来参加府试的士子竟有八百多人。
这些人聚在一起,每日里茶会、酒会不断,更有甚者整日流连青楼楚馆,好不快活。
武松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苦读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潘金莲也是一心一意地伺候着,端茶倒水,洗衣做饭,半步不离。
三日时光转瞬即逝,州解试的正日子到了。
一大早,潘金莲便备好了热水,伺候武松洗漱更衣。
吃过早饭,武松将笔墨纸砚小心地装进考篮。
“你在店里好生歇着,哪也别去。”
嘱咐了潘金莲一句,武松提着考篮独自出了门。
八月的天气,早上便已透着一股闷热。
刚出客店门口,便迎面撞上了林震和那个叫吴英杰的跟班。
见到武松,林震阴阳怪气地问道:
“哟,武兄弟,昨日诗会怎不见你大驾光临啊?”
武松只当没听见,目不斜视地大步朝恩州府官学走去。
这次考试的地点就在府衙旁边的官学里。
“听吴兄弟说,你正经读书不过才半年多?”
林震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追在后面,喋喋不休。
武松猛地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反问道:
“你读了几年?”
林震傲然挺胸:“在下两岁启蒙,三岁能诵《千字文》,四岁便能作诗,至今已读了十几年圣贤书。”
“读了十几年,还不是跟我这个读半年的在一起考州解试?”
“你有什么可豪横的?”
这一句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,抽得林震满脸通红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