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那边一直忙碌的仵作擦了擦手,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对着武松和吕陶深施一礼,面色凝重地汇报道:
“大人,死者身份查明了,是住在东街的李瘸子。”
“据查,他昨日因为头痛难忍,来这铺子里抓了一副药回去。”
“听邻居说,他晚上煎水喝了,半夜便突然发作身亡,刚才验尸发现,确系中毒无疑。”
仵作的话音刚落,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吴月娘那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,身子一晃,差点没晕过去,这下是真的出了人命了。
吕陶的脸色也很难看,他本想着给武松个面子,大事化小。
谁知道这李瘸子死得这么硬,真跟药铺扯上了关系,这让他想偏袒都找不到借口。
武松却依旧稳如泰山,转头对吴月娘说道:
“弟妹莫慌,你去把柜台上留底的方子取来,再去把那李瘸子剩下的药渣找来,咱们当场比对。”
既然确定是药出了问题,无非就两个可能:要么是大夫方子开错了,要么是伙计抓药抓错了。
吴月娘不敢耽搁,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。
没多大一会儿,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药方和一个黑乎乎的药罐子回来了。
方子是柜台存根,那药罐子却是李瘸子老婆特意带过来的。
看那妇人的架势,这药罐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当证物。
武松也不懂什么药理,直接把两样东西递给了仵作。
“劳烦你给仔细掌掌眼。”
仵作接过东西,先是仔细审视那张药方。
李瘸子的毛病是头风痛,这方子上写的药材清清楚楚:
川芎三钱、白芷二钱、细辛一钱、天麻二钱、炮附子二钱。
仵作看完点了点头,说道:
“这方子中规中矩,乃是经典的祛风止痛方,医理上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紧接着,他拿起那个充满刺鼻中药味的罐子,把里面的药渣倒在桌上,用筷子细细拨弄。
过了好半晌,仵作的眉头突然紧紧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坏事了!这方子上明明写的是炮附子,但这药渣里混的却是生附子!”
吴月娘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如同坠入冰窟。
她虽不精通医术,但也知道炮附子经过炮制,能回阳救逆、散寒止痛,是救命良药。
可那生附子却是含有剧毒之物,必须煎煮极久,且用量极微才行。
这把炮附子换成生附子,别说是李瘸子,就是神仙喝了也得去见阎王!
吕陶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地看向武松:
“武解元,事实摆在眼前,看来确是抓药环节出了大岔子。”
“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官司,众目睽睽之下,下官也是爱莫能助啊。”
武松日后前程似锦,吕陶巴不得卖个人情,但这铁证如山,实在没法硬洗。
武松点了点头,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月娘:
“你家这生药铺开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,伙计都是熟手,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”
吴月娘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,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摇头道:
“这么些年了,铺子里从未出过这种纰漏啊。”
“这副药到底是谁经手抓的?”
吴月娘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发抖的傅铭,傅铭哆哆嗦嗦地回道:
“是...是平安抓的。”
武松面色一沉,冷声吩咐道:
“把那个叫平安的伙计给我带上来。”
傅铭如蒙大赦般跑出去找人,很快,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被推了进来。
“大人...大娘子...”
平安垂着脑袋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根本不敢抬头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