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翻身上马,摆手笑道:
“太公太客气了,这钱您留着过日子,等我日后中了状元,衣锦还乡之时,再来讨杯酒喝。”
听得这话,邱太公喜上眉梢,忙拱手作揖:
“借您吉言,小老儿就在这儿预祝老爷金榜题名!”
武松对着送行的众人抱拳一礼,双腿一夹马腹,绝尘而去。
此时天公作美,万里无云,武松沿着官道疾驰,没多久便抵达了河阳县地界。
径直来到县衙大门,武松亮出身份文牒,说明来意。
当值的都头打开盒子一瞧,吓得脸色煞白,慌忙跑去后堂禀报。
得知消息,知县老爷连官服都没穿戴整齐,急匆匆赶来相见。
验明正身又看过首级后,知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:
“早闻恩州府出了位文武双全的解元公,名叫武松,还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毙了猛虎,今日一见,果然是天神般的英豪!”
如今这恩州府的科考文章里,武松那套“存天理、灭人欲”的理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。
这位河阳知县也是个读书人,对武松的卷子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知县相公谬赞了,不过是几个不成器的蟊贼罢了。”
“如今匪首已除,昨夜我又顺手宰了一百多号喽啰,那盘龙寨如今已是空壳。”
“相公若此时发兵,定能将这多年的匪患连根拔起。”
知县闻言大喜过望,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啊!
当即下令县尉点齐兵马,领着百十号捕快衙役,浩浩荡荡杀向盘龙山。
悬赏的银子自然是一分不少,知县立马命库房兑现。
拿了钱,武松本欲离去,谁知这知县死活不放人,非要留他在县衙盘桓几日,说是要切磋那朱子理学。
盛情难却,武松只得耐着性子住了下来。
没过两日,县尉大胜而归,说是寨子里只剩十几个吓破胆的残匪,全给绑回来了。
又听闻武松单枪匹马一夜屠了一百多号悍匪,知县听得眼珠子瞪得溜圆,背脊直冒凉气。
在河阳县耽搁了数日,武松借口春闱在即,这才得以脱身。
那知县依依不舍,竟一直送出城外十几里地。
其实他对什么理学未必真有兴趣,不过是看准了武松日后必成大器,想提前烧个冷灶,结个善缘罢了。
这世道的人际交往,扒开了看,多半都带着功利心。
真正意气相投的知己,往往只存在于少年时,成年人的世界里,能走到一块儿的,多半都是利益捆绑。
辞别了河阳县,武松策马扬鞭,继续向京师挺进。
顶风冒雪行了十几日,眼瞅着就要到孟州地界。
武松勒住缰绳,放眼望去,四周山道寂静无声,只有偶尔几声凄厉的鸟鸣,更显荒凉萧瑟。
翻过一道山梁,只见下方土坡处错落着十几间草房。
屋前一条小溪,因着寒冬腊月,早已冻得结结实实,岸边几株老柳树光秃秃地垂着枝条,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子。
那柳树梢头挑着个破旧的酒旗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店门口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,四五人合抱粗细,枯藤缠绕,树杈上积着厚厚一层白雪。
不用问,这便是那凶名赫赫的孟州道十字坡,母夜叉孙二娘开的人肉包子铺。
武松抬头瞧了瞧天色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径直骑马来到店门前。
只见门口坐着个中年妇人,身披一件半旧的棉袄,膝前生着个炭火盆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