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话,只有泥土落下的沙沙声。很快,一个小小的、新鲜的土堆出现在山巅。
没有墓碑,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有这个小土堆,和一个刚刚被众人合力踩实的、环绕土堆的小小平台。简陋,却肃穆。
二叔公点燃了带来的几支香烛,插在坟前,又撒了一小杯清水在地上。
他示意陈远舟上前。
陈远舟走到坟前,看着这个小土堆。
这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祖父,在这世间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具象痕迹了。
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,有对这个时代牺牲者的敬重,有对祖母悲痛的感同身受,也有一种莫名的、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他整了整身上同样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,深深地、认真地,对着衣冠冢,鞠躬三次。
二叔公看着他做完这一切,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道。
“舟娃子,以后……每年清明、祭祖,记得上来给你爷爷添把土,拔拔草。你爹……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,这担子,就先落在你肩上了。”
陈远舟抬起头,看着二叔公苍老而郑重的面容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二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二叔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,又带着深深疲惫的神色。
他环视了一圈默默站立的族人,挥了挥手。
“都回吧。让大哥……安静待会儿。”
族人们陆续沉默地下山了。
最后,山巅只剩下二叔公和陈远舟,还有那个孤零零的新坟。
二叔公没有立刻走,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旱烟袋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装着烟丝,目光却一直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,眼神空茫而苍凉。
陈远舟站在他身后,能清楚地看到老人微微佝偻的背影,和那双布满老茧、此刻却有些颤抖的手。
这一辈人,凋零了啊。
一起长大的兄弟,如今一个埋骨他乡,只剩衣冠相伴;另一个坐在这里,对着空山,满腔话语,又能与谁说?
半晌,二叔公才点燃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低声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陈远舟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