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,这里还有一封介绍信。”
他又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。
“如果以后家里遇到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,可以拿着这个,去四九城,找信上写的这位老首长。他是陈茂林同志当年的老上级,一直记挂着。”
陈远舟站在一旁,听到“老首长”三个字,心里微微一动。当他接过那封介绍信,目光扫过信末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下面的职务时,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,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,这个职务……哪怕他这个穿越者不算特别精通这段历史,也清楚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,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何等厚重的底蕴和能量!
王翠兰也看到了,她虽然不太懂具体,但能感觉到那名字的分量,连忙向工作人员道谢。
事情交代完毕,两位工作人员起身告辞。
张氏和王翠兰、陈远舟,还有二叔公等人一起,将他们送到院门外。
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结束,准备返身回屋时,一直安静站在工作人员队伍末尾、那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、齐耳短发、面容坚毅的中年女子,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她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看向王翠兰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、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忐忑。
她向前走了两步,声音有些发颤,用带着明显外地口音的官话问道。
“这位……大姐,冒昧问一句,您……您是不是叫王翠兰?老家是不是在江北王家坝?您……您左耳后面,是不是有颗小小的红痣?”
王翠兰被问得愣住了,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后,那里确实有一颗从小就有、米粒大小的红痣。
她惊讶地看着对方,迟疑道。
“我是王翠兰……老家是王家坝……您是?”
那中年女子听到肯定的回答,眼圈瞬间就红了,泪水夺眶而出,她上前一把抓住王翠兰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翠兰!是我啊!我是淑贞!王淑贞!你姐姐啊!”
王翠兰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对方的脸,从那双同样开始蓄满泪水的眼睛,到坚毅的嘴角,再到那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少女时期轮廓的眉眼……
“姐……姐姐?”
王翠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反手紧紧攥住对方的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。
“真的是你?淑贞姐?你没……你没死?”
“我没死!我没死!”
王淑贞泪流满面,用力点头。
“当年……当年逃难,我去给你找吃的,回来……回来就找不到你们了!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都没了……”
王翠兰也瞬间崩溃,扑进姐姐怀里,姐妹俩抱头痛哭。王翠兰断断续续地哭诉。
“那天……那天有人说有兵过来了,大家慌着躲……我被挤散了,找不到你,也找不到爹娘……后来……后来就跟着人流走,病得快死了,是陈婆婆……是婆婆好心收留了我……”
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人相认惊呆了。
张氏也抹着眼泪,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妹俩,又是心酸,又是感慨。
陈远舟也感到一阵唏嘘,这真是……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祖父的牺牲带来了悲伤,却也阴差阳错地,让失散多年的母亲找到了血脉至亲。
原来,王淑贞当年与家人失散后,一路颠沛流离,后来机缘巧合加入了队伍,历经战火,一直坚持到胜利,后来被分配在四九城的相关部门工作。
这些年来,她从未放弃寻找失散的亲人,但人海茫茫,信息不通,始终没有结果。
这次,她恰好随同负责抚恤落实的同志一起下乡,一方面是工作,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否在基层打听到一点线索。万万没想到,竟然在这偏僻的陈家村,以这样一种方式,找到了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妹妹!
是夜,王淑贞没有随其他工作人员一同离开。
她留了下来,就睡在妹妹王翠兰的屋里。
那盏昏暗的油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低低的、时而激动时而哽咽的诉说声,断断续续地从屋里传出,诉说着二十多年各自的坎坷、思念,与劫后重逢的悲喜。
陈远舟躺在隔壁自己小屋的床上,听着那隐约的絮语,望着窗外的星空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家,这一天,经历了大悲,似乎……也迎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、温暖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