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战袍依旧破烂,虽然城墙外的压力丝毫未减,但至少,肚子里有了货,手脚有了力气,心里也有了些微的底气。
“林大人!”
“今儿个还是白面馍吧?馋这口一天了!”
招呼声此起彼伏,透着熟稔和亲近。林岳点头回应,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,站到缸边。
他甚至没有多说,只是抬手示意。亲兵会意,上前掀开了缸盖。
“哗——”
更加浓郁的米香、面香、混合着榨菜特有的咸鲜气息,迫不及待地涌出,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。
这熟悉的味道,如今已成了安定人心的信号。
“好!”
“真香啊!”
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赞叹响起。官兵们自觉地排好队,眼巴巴地望着,却不再有三天前那种濒临疯狂的急迫,反而多了份笃定的期待。
林岳目光扫过一张张比起初见时多了些生气的面孔,提高声音道。
“诸位兄弟!还是老规矩,白粥、面饼、榨菜,管饱!我林岳说过的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!只要我还在江都,只要还有办法,就绝不会让守城的弟兄饿着肚子拼命!”
“林大人信义!”
“跟着林大人,有饭吃!”
回应声比之前更整齐,也更真诚。亲兵们动作麻利,分发食物。很快,每个官兵手中都捧上了一大碗稠得几乎能立住筷子的白粥,粥上堆着油润的榨菜,另一只手拿着两个扎实温热的雪白面馍。
众人四下散开,在空地周围或蹲或坐,迫不及待地大口吃喝起来。呼噜噜的喝粥声,满足的咀嚼声,交织成一片。
边吃,边有压低声音的议论在人群中流淌。
一个年纪不大的兵卒,小口咬着面馍,感受着麦香在口中化开,低声道。
“俺长这么大,就没连着三天吃过这么精细的粮……林大人对咱们,是掏心窝子好。听说他自己在衙里都未必顿顿吃白面。”
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,喝了一大口热粥,暖意从喉头一直滑到胃里,他叹了口气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前些日子还疑神疑鬼,觉得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……现在想想,真是瞎了眼。这年月,能实打实给咱吃饱的,就是再生父母。林大人,仁义!”
更远处,一个体格魁梧的汉子几口就吞下半个馍,含糊不清地对同伴道。
“嘿,要我说,天天能有这伙食,这兵当得值!比那些喝兵血、让弟兄们卖命还吃不饱的狗官强到天上去了!老子这条命,以后就卖给林大人了!他指哪,我打哪,绝不含糊!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犯忌讳,但在此时此地,却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暗暗点头。乱世之中,忠诚往往建立在最实际的基础上。谁能让人活,让人活得好一点,谁就能收拢人心。短短三天,林岳在这支残军心中的地位,已经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
那个弃城而逃的王县令早已被遗忘,朝廷的威严也变得遥不可及,眼前这位能让他们天天吃上饱饭的林县尉,才是他们现在愿意效命的对象。
在人群的角落里,刀疤武——武李峻,独自靠着一段残破的墙垛,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他耳力极佳,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。若是往常,听到手下人说出这种近乎“认主”的话,他多少要板起脸训斥几句,维持一下表面上的“王法”。但此刻,他只是默默吃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认同,也有某种决断。
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,这三天顿顿精米白面的日子,把他骨子里那点对“朝廷正统”的坚持,冲击得七零八落。能跟着这样一位有能力搞来粮食、也让手下人吃饱的上官,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,似乎是一条更实在的出路。至少,不亏待跟着自己卖命的肚子。
林岳站在稍远的地方,看着官兵们狼吞虎咽,听着脑海中依旧时不时响起的“声望+1”的提示音,脸上保持着笑意。三天,声望稳步增长了三千多点,这意味着这支队伍的基本盘算是初步稳住了。粮食,果然是最直接有效的凝聚力。
然而,这笑意并未深入眼底。
他的心依然沉重。粮草暂时无忧,可城外的黄巾贼寇,依旧黑压压地围着,进攻的试探从未停止,反而有加紧的迹象。光靠守,能守到几时?没有破敌之策,没有扭转战局的力量,坐吃山空,最终仍是死路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