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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前厅,光线有些昏暗。
林岳步入厅中,只见一名身着朴素青袍、年约三旬五六、面容清癯、三缕长须的文士,正安然坐在客位。文士目光清澈平静,仿佛并未身处围城险地。
他身后立着一个面色紧绷、眼神锐利的干瘦随从。
见到林岳,文士从容起身,拱手一礼,声音平稳。
“在下程昱,字仲德,颍川东阿人。冒昧来访,望林县尉海涵。”
林岳还礼,仔细打量对方。此人气度沉凝,眼神锐利却内敛,虽面带风霜,却无慌乱之色。
“程先生不必多礼,请坐。不知先生远来,有何以教我?听闻先生有破敌良策?”
林岳在主位坐下,直接切入正题。时间紧迫,容不得太多虚礼客套。
程昱重新落座,也不绕弯子,直接问道。
“林县尉,昱冒昧,敢问黄巾围城之前,城中那些世家望族,县衙诸多属官僚佐,如今可还在城中?”
林岳闻言,脸上露出苦涩与愤懑交织的神情,叹道。
“不瞒先生,贼讯初传,城中但凡有些门路资财者,十有八九便已举家南逃。县衙之中,除林某及少数几位心存忠义或无处可去的同僚外,亦是十室九空。如今的江都,可谓官逃吏散,人心惶惶。”
程昱微微颔首,仿佛早已料到,接着问道。
“如此说来,那些高门大宅,如今多是空置?”
“正是,大多门户紧闭,只剩少数仆役看守,或已无人。”
林岳点头。
程昱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林岳,声音压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穿透力。
“林县尉,世家大族,素来有囤积居奇之习性。各家仓廪之中,粮米布帛,金银细软,往往堆积如山。此番仓皇南遁,车马有限,岂能将其历年所积,尽数载走?必然有大量存粮物资,遗留宅邸之内,或置于明仓,或藏于暗窖。”
林岳心中剧震,已然猜到对方意图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县尉可遣心腹可靠之人,持官府令谕,以搜查通敌嫌疑、征调守城军资之名,逐一探访这些空置宅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