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用重典，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，似乎也说得通。
但是……
林岳的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桌面，心思却沉入脑海之中。
那里，有一个旁人无法窥见的面板，上面记录着一些简单的信息，其中一项，便是这几日稳定提供的“物资”。正是依靠着这来源莫测的支撑，他才能力排众议，连续三日给守军提供足量的白粥、白面馍和榨菜，暂时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军心。
“系统”的存在，让粮食问题从燃眉之急变成了可以暂时应付的难题。既然眼下军粮暂无匮乏之虞，那么程昱那条虽然高效却后患不小、容易授人以柄的“抄家”之计，便可以暂且搁置了。不必立刻去冒那个风险，触动那些敏感的神经。
然而，程昱这个人，却让林岳极为看重。
他前世零散的记忆碎片里，对“程昱程仲德”这个名字有着模糊却深刻的印象，那是一位以果决、善断、甚至有些狠辣著称的谋士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，是曹魏阵营的重要支柱之一。
这样的人物，如今主动来到这危如累卵的江都城，献上这样一条计策，无论其初衷如何，对林岳而言，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——脱困的希望，或许很大一部分就要落在此人身上。人才，尤其是顶尖的谋士型人才，在乱世中的价值，有时候胜过千军万马。
林岳的手指停止敲击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程昱的计策可以暂时不用，但程昱这个人，必须想办法留下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县衙内安排给程昱主仆暂歇的客房里，灯火同样未熄。
那名干瘦精悍的仆从，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屋，对正在灯下闭目养神的程昱低声道。
“先生，探过了。县衙内外平静，并无调派人手、准备行动的迹象。林县尉回房后便再无动静，似乎……已经歇下了。”
程昱闻言，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。依他观察和推断，江都城粮草应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，否则前几日守军不会那般颓丧绝望。自己白日献上的“抄家取粮”之策，虽显酷烈，却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得大量补给、稳住军心不溃的有效方法。
这位林县尉，当时明明有所意动，为何过去半日，却毫无动作？甚至安然就寝？
难道他另有依仗？还是说……此人优柔寡断，不敢行此霹雳手段？若是后者，那这江都城，恐怕真的气数已尽了。没有粮，军心必散，城墙再高也无用。
程昱沉吟片刻，缓缓道。
“看来，这位林县尉，并未采纳昱之浅见。”
语气中听不出太多失望，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判断。
“江都粮绝在即，守卒无食必生变乱。此地已不可久留。”
他起身，对仆从吩咐道。
“去寻两套破旧些的平民衣物来，莫要惊动他人。明日一早，城门若有机会开启缝隙，我们便设法离开。”
他打算趁乱混出城去，免得黄巾破城时，他们主仆二人因衣着气质不似普通百姓而遭池鱼之殃。
仆从点头，无声退下准备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天色微明，寒气刺骨。
程昱主仆二人已换上找来的半旧布衣，虽浆洗得还算干净，但打着的补丁和粗糙的布料，让他们看起来与城中寻常的贫寒百姓无异。程昱将原本梳理整齐的须发稍稍弄乱了些，遮掩了几分读书人的气质。
两人收拾停当，正欲悄然离开县衙客房所在的院落，刚走到院门处，却被两名值守的官兵客气地拦住了。
“程先生留步。”
其中一名官兵拱手道，态度还算恭敬。
“林大人有请，请先生随我等前往。”
程昱脚步一顿，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。林岳这个时候找他？所为何事？是回心转意，打算采用那“抄家”之策了？还是……他心下念头急转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平静道。
“有劳引路。”
他示意仆从稍安勿躁，自己整了整并不得体的旧衣，跟随官兵向外走去。既然被拦下，且去看看这位林县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刚出县衙大门，便看见林岳已站在门外空地上等候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陈旧的官袍，但精神看起来不错，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。在他身旁，依旧是那几名亲兵，还有……那几口熟悉的大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