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546年,中原大地上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“和平峰会”——弭兵之会。简单说,就是晋楚两大霸主带头,拉着一票小国签和平协议,约定从此别动不动就抄家伙。而这场峰会的总策划,是宋国人向戍。
峰会一散场,向戍就飘了。这感觉好比现代项目经理刚搞定一个上亿的大项目,腰杆都比平时粗三倍。他马不停蹄地跑到宋平公面前,脸上堆着“快来夸我”的笑容,还不忘加戏:“主公您是不知道,这次盟会险得很!楚国人个个怀里揣着皮甲兵器,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,摆明了想趁机掀桌子。万幸啊,属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过人胆识,不仅没让他们得逞,还把和平这事给办成了。您看,是不是该赏我几座城邑当辛苦费?”
宋平公正为和平协议沾沾自喜,觉得向戍确实立了大功,也没深究他话里的水分——毕竟春秋时期的大臣邀功,就像现在的销售报业绩,多少得掺点“合理夸张”。大手一挥,宋平公直接批了十六座城邑给向戍。
向戍拿着赏赐清单,美得找不着北,第一时间就揣着去见子罕。子罕是宋国的贤臣,相当于朝中的“清醒剂”,平时就看不惯大臣们骄奢邀功的样子。果不其然,他看完清单,脸直接拉成了长白山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:“你小子是不是飘糊涂了?”
子罕的话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向戍头上:“各国诸侯怕晋楚,不是怕他们国君长得帅,是怕他们的刀枪剑戟!武力这东西看着吓人,实则是根‘定海神针’——诸侯们怕挨揍,才会对内好好治理,对外和和气气。国内安稳了才能保住家业,邻里和睦了才能活得长久。现在你倒好,一门心思要‘消弭兵戈’,把这根定海神针拔了,诸侯们没了怕头,不就得骄横起来?骄横必生乱,乱起来国家就得衰败,搞不好直接亡国!”
喝了口茶,子罕越说越气:“老天爷早就把兵器造出来了,就是用来管着那些不老实的人,表彰有本事的贤才。古代圣人靠武力平定天下,乱臣贼子靠武力自取灭亡,国家的存与亡、国君的贤与昏,都和这玩意儿挂钩。你倒好,明明是靠忽悠把诸侯们聚在一起签了张纸,还敢说自己‘消除了兵患’,这不是骗人吗?用谎话蒙骗诸侯,这罪比贪污受贿大多了!没被其他国家联合讨伐,你就偷着乐吧,还敢来要赏赐?我看你是贪得无厌!”
话一说完,子罕甩甩袖子就走,根本不给向戍辩解的机会。向戍僵在原地,脑子宕机了半天才回过神来,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——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这事办得确实有点“欺上瞒下”,真要是被较真的诸侯追究起来,别说十六座城,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。赶紧抱着赏赐清单,一路小跑去找宋平公,把城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向戍的族人听说“煮熟的鸭子飞了”,一个个气得摩拳擦掌,扬言要去把子罕揍一顿。向戍赶紧拦住:“你们傻啊?我这是犯了大罪的节奏,子罕几句话点醒我,保住了我的命,这是恩人!怎么能去打恩人?”
不得不说,向戍虽然贪,但关键时刻脑子没糊涂,就这么一句话,把宋国一场内乱给掐灭在了萌芽里。但同样是“弭兵之会”后,齐国就没这么幸运了——因为一个叫崔杼的大臣,把家里的这点破事,闹成了灭门惨案。
崔杼在齐国是正儿八经的“权臣”,相当于朝堂上的“话事人”。他的麻烦,全是自己娶媳妇作出来的。早些年,崔杼有两个儿子,崔成和崔疆,都是正妻生的,崔成早就被立为继承人,按理说家业就该是他的。结果崔杼中年发福,色心也跟着膨胀,娶了个叫东郭姜的美女。
这东郭姜不是空手嫁过来的,带了个拖油瓶儿子叫棠无咎,还把自己的弟弟东郭偃也拉来崔府当差。没过多久,东郭姜又给崔杼生了个儿子崔明。老来得子,崔杼把崔明宠上了天,连带着看东郭姜带来的娘家人也顺眼了,心里渐渐动了换继承人的念头——毕竟“爱屋及乌”这毛病,古今男人都差不多。
这里得说下春秋的规矩:家里要是定了继承人,其他儿子就得搬出去自立门户,有本事的朝廷给官给地,没本事的混个几代就成普通百姓了。崔成和崔疆当然不愿意,这就好比家里的房子本来写着自己的名,突然要被弟弟抢走,换谁都不乐意。哥俩天天围着崔杼哭诉求情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“爹我们不想走”。
崔杼本来就觉得对不住这俩儿子,被软磨硬泡了几天,心一软就松口了:“行,那你们就留下吧。”
这话传到棠无咎和东郭偃耳朵里,俩人立马急了。他们是崔明的亲舅舅和亲哥,崔明要是当不上继承人,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。俩人赶紧去找崔杼,吹风说:“主公您糊涂啊!崔邑是咱们崔家的宗庙所在地,按规矩只能继承人住。您把崔成崔疆留下,他们心里本来就不服气,万一哪天趁您不注意,对崔明下黑手怎么办?”
这话正好戳中了崔成崔疆的痛处——他俩本来就没放弃夺回继承权的想法,被人当面点破,顿时恼羞成怒:“既然你们不仁,就别怪我们不义!”哥俩合计着,先把棠无咎和东郭偃这两个“绊脚石”给除了。
可问题是,崔府的甲兵都在棠无咎和东郭偃手里,还有崔杼当靠山,他俩就是两个光杆司令,根本打不过。没办法,哥俩只好去找庆封求助。庆封是齐国另一个权臣,和崔杼算是“同事”,手里有兵有势。
庆封这老狐狸,精得跟猴似的。帮崔成吧,怕得罪崔杼;不帮吧,又怕这哥俩记恨。连着犹豫了五次,拿不定主意,只好去找自己的谋士卢蒲嫳商量。
卢蒲嫳这小子,和崔杼有血海深仇。他哥哥卢蒲癸原本是齐后庄公的亲信,后来齐后庄公被崔杼杀了,卢蒲癸吓得逃去了晋国,卢蒲嫳也差点被清算,靠着投靠庆封才保住小命。所以他早就盼着崔杼倒霉了。
见庆封举棋不定,卢蒲嫳赶紧添火:“主公您想啥呢?崔杼连杀两个国君,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了,他的好日子长不了!再说了,崔家一衰败,咱们庆家不就成了齐国第一大家族?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您放心,这事让崔成崔疆去干,您只需要在背后递点家伙,到时候就算出事,也赖不到您头上。”
庆封一听,眼睛都亮了——这买卖划算啊!当即拍板,偷偷把自家的武器甲兵送给崔成崔疆,还不忘叮嘱:“你们清除家里的内患,这是为了崔家好,我必须支持。但这事得保密,千万别让棠无咎他们发现。”
有了庆封当靠山,崔成崔疆腰杆硬了。他俩把武器藏在府里,趁棠无咎和东郭偃午休的时候,突然动手,一刀一个,把俩人头给砍了下来。事发太突然,崔杼闻讯赶过来时,地上已经凉透了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没办法——俩儿子已经杀红了眼,府里的家丁也乱作一团,他根本控制不住局面。
走投无路的崔杼,脑子一抽,竟然跑去庆封家诉苦。他不知道,这一切都是庆封在背后搞的鬼。崔杼一走,崔明吓得魂飞魄散——他知道哥哥不会放过自己,赶紧收拾行李,连夜逃去了鲁国。崔府的家丁家奴见主子们要么死要么逃,生怕被牵连,也一哄而散,转眼间偌大的崔府就空了。
这边崔杼还在庆封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:“我的好兄弟,你可得帮我啊,那俩逆子要毁了我们崔家!”庆封憋着笑,假装义愤填膺:“岂有此理!咱们都是齐国的栋梁,他们怎么敢这么胡来?你放心,只要你点头,我立马派人去收拾他们!”
崔杼还以为庆封是真心帮自己,连忙点头:“全靠兄弟你了!”庆封立刻叫来了卢蒲嫳,让他带着人去“平叛”。庆封本来只是想让卢蒲嫳做做样子,把崔成崔疆赶走就行,没想到卢蒲嫳一肚子坏水——他要的不是赶人,是灭门。
卢蒲嫳带着人到了崔府门口,一看崔府大门紧闭,里面还有几个家丁守着,自己带的人不够硬闯。这小子眼珠一转,想出个损招——他站在大街上喊:“乡亲们!崔杼乱杀国君,把持朝政,害得大家日子不好过!现在他家里内乱,咱们趁机冲进去,里面的金银财宝随便拿,有仇的报仇,有冤的报冤!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。崔杼平时在齐国就名声不好,欺压百姓是常事,大家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。一听能抢东西还不用负责任,百姓们立马抄起扁担锄头,跟着卢蒲嫳就往崔府冲。没用多久,崔府的大门就被撞开了,百姓们蜂拥而入,搬家具的搬家具,抢钱财的抢钱财,把崔府翻了个底朝天。
卢蒲嫳不管抢东西的百姓,直奔后院,找到崔成崔疆,一刀一个解决了。接着又找到东郭姜,逼着她上吊自杀。等崔府被抢空,变成一片狼藉,卢蒲嫳才带着人回去复命。
崔杼一听“乱子平了”,高高兴兴地回了家。一进门,他就傻了——院子里到处是散落的家具,地上躺着家丁的尸体,东郭姜的尸体吊在房梁上,家里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。崔杼这才明白,自己被庆封耍了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家,绝望到了极点,取下东郭姜的尸体,自己也找了根绳子,跟着上吊了。曾经风光无限的崔氏家族,就这么彻底亡了。
崔杼一死,庆封就成了齐国说一不二的权臣。当时的齐国国君齐景公还是个小屁孩,根本管不了他。庆封彻底飘了,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玩女人,把朝政扔到一边不管不顾,齐国的秩序乱得一塌糊涂。
有一次,庆封去卢蒲嫳家喝酒,一眼就看上了卢蒲嫳的妻子,色心又犯了。这老小子也是够离谱的,干脆把朝政交给儿子庆舍打理,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和金银财宝,直接搬进了卢蒲嫳家——明摆着就是要霸占人家的妻子。
卢蒲嫳心里恨得牙痒痒,表面上却装得毕恭毕敬,天天陪着庆封喝酒。趁庆封高兴,他赶紧求情:“主公,我哥哥卢蒲癸在晋国过得苦,能不能让他回齐国?他是个勇士,肯定能帮上您的忙。”庆封正抱着卢蒲嫳的妻子乐呵,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卢蒲癸一回到齐国,就凭着一身力气和溜须拍马的本事,很快赢得了庆封的信任,被派去给庆舍当差。庆舍也很喜欢他,觉得这小伙子能干又忠心,干脆把女儿嫁给了他。卢蒲癸趁机把自己的好友王何也拉回齐国,安排在庆舍身边当贴身侍卫。
庆舍做梦都想不到,这两个他信任的“心腹”,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——他们是齐后庄公的旧部,之所以投靠庆家,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,把庆氏一族彻底灭了。
庆家的好日子,也快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