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春秋的职场上,有两种人最显眼:一种是能力强到让人忌惮的,比如郑国的子产;另一种是面子比命重要的,比如丰卷。丰卷这伙计,完美继承了他爹公孙段的“优良传统”——把脸面当祖宗供着。
他爹刚咽气,丰卷就琢磨着搞个大排场的祭祀。按当时的规矩,祭品有现成的就行,可丰卷不乐意,觉得新杀的牲口才有排面,硬是跑去跟执政子产申请:“领导,批我去猎场打几头新鲜的,给我爹上供撑撑场面。”
子产是出了名的务实派,当场就给顶了回去:“小兄弟,搞清楚状况。新杀祭品那是国君的待遇,你爹只是个大夫,用普通祭品符合规定,别乱搞特殊化。”
这话可把丰卷的玻璃心戳碎了。他觉得子产这是故意让他在族人面前丢脸,当场就炸了毛,拍着桌子放狠话:“你不给我面子,我就给你颜色!等着,我这就招兵买马,把你赶下台!”
别看子产平时刚正不阿,真遇上耍横的也犯怵——毕竟对方是地头蛇,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占优。他一合计,惹不起躲得起,收拾行李就准备逃去晋国避风头。
关键时刻,郑国宗室大佬罕虎站出来了。罕虎是子产的铁哥们,也是郑国说一不二的人物。他先把子产死死拦住,转头就拎着丰卷一顿臭骂:“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子产是为国家办事,你为了点破面子就想动武,反了你了!今天这事儿必须给个说法,不然别想善了!”
丰卷本来就是虚张声势,被罕虎这么一吓,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——他才想起罕虎手上握着兵权,真要收拾他跟捏死蚂蚁似的。也顾不上脸面了,连夜带着老婆孩子逃去晋国,成了政治难民。
事后罕虎要抄丰卷的家,子产却拦了下来:“这孩子就是好面子,本性不坏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家产留着吧,给他条后路。”就这么着,丰卷在晋国躲了三年,子产真把他召了回来,还一分不少地把家产还给了他。这波操作,足见子产的度量——职场上能容人,才是真本事。
公元前543年,子产刚在郑国站稳脚跟,南边的宋国就出了件大事——宫廷失火了。说起来这火不算大,没烧到宫外,也没造成太大损失,但火里烧出的两件事,却让整个中原都炸了锅,连后来的孔子写《春秋》时,都忍不住在字里行间泄愤。
第一件事,是火里烧死了个老太太,身份还不一般——宋共公的夫人,鲁国公主,史称宋共姬。这位老太太,是周礼的“死忠粉”,一辈子都在践行礼仪,较真到了极致。
当年她出嫁时,就闹过一场大乌龙。宋国派使者来鲁国迎亲,宋共姬死活不上花轿,理由很充分:“周礼规定,除了天子,再大的诸侯娶媳妇也得亲自来,你们国君派个手下过来,这是违规操作,我不能嫁。”
她爹妈急得跳脚——这门婚事是两国结盟的关键,哪能说黄就黄?好说歹说磨了好几天,才把这位认死理的公主劝上花轿。可到了宋国,宋共姬又耍起了性子,坚决不跟宋共公圆房,理由还是“礼仪不到位”。宋共公没辙,只好厚着脸皮请鲁国执政季文子来当说客,才算把这桩婚事彻底办妥。
宋共公死了之后,宋国换了三任国君,宋共姬也熬到了七十多岁。按说人老了该活通透点,可她对周礼的执念反而更深了。火灾发生在夜里,宫里人乱作一团,都忙着逃命,唯独宋共姬稳坐房中,动都不动。
侍女急得直哭,劝她赶紧逃,宋共姬却摆着手教训道:“慌什么?周礼有规定,晚上没有保姆和傅母陪着,女人不能随便出门。等她们来了再说。”侍女没办法,只好分头去找人,好不容易把保姆找来,宋共姬还是不挪窝:“傅母没来,还是不行。违背礼仪活着,不如守着礼仪死了。”
侍女只好再去寻傅母,可没等回来,大火就吞噬了宫殿。这位把礼仪刻进骨子里的老太太,就这么成了周礼的殉道者。这事在当时轰动一时,后人倒是挺佩服她,把她的故事编进了《列女传》,成了“贞顺”的典范。
火灾引发的第二件事,比烧死个老太太更让人不齿。宋国刚着火,晋国的赵武就牵头在澶渊开了个盟会,召集各国诸侯,说是要讨论怎么救济宋国。结果一帮人扯了半天犊子,最后得出结论:“灾情不严重,没必要花钱救济。”
孔子看到这段记载时,气得直骂这些人是伪君子——打着救济的旗号开会,到头来一毛不拔,纯属浪费时间。他在《春秋》里记录这事时,故意不提参会诸侯的名字,意思很明显:这些人不配被载入史册。
公元前542年,子产陪着郑简公去晋国上贡。这是子产执政后第一次给晋国交保护费,也是他第二次代表郑国给大国送礼——上一次是给楚国,为了替郑简公争面子,他忽悠了楚国外臣一顿,差点把楚国得罪了。而这一次,子产干的事更出格——他把晋国招待外宾的旅馆围墙给拆了。
这事说起来,还真不能怪子产冲动。按周礼的对等原则,郑简公作为一国之君,到了晋国,晋平公理应亲自接待。可当时恰逢鲁襄公去世,晋平公就找了个借口:“晋鲁两国跟兄弟似的,鲁国办丧事,我们也得守丧,没法接待你们,先住招待所吧。”
这话听着冠冕堂皇,可实际安排的招待所却极其寒酸——大门窄得离谱,郑国带来的贡品马车根本进不去。这些贡品都是郑国搜肠刮肚凑出来的宝贝,要是放在门外,丢了或者坏了,都得郑国自己负责。子产左思右想,没别的办法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:“拆墙!把贡品先搬进去再说!”
赵武听说子产把旅馆墙拆了,赶紧派副官士文伯去问责。士文伯职位比子产低,却仗着晋国是大国,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,劈头盖脸就骂:“我们晋国治安不好,盗贼多,特意把宾馆修得牢固点,加高大门加厚墙,就是为了让各国使臣住得安心。你倒好,直接把墙拆了,别的客人来了怎么办?我们国君很生气,让我来问问你,到底想干什么?”
子产早等着有人来问责,当场就开启了“吐槽模式”,话说得有理有据,怼得士文伯哑口无言:“我们郑国地方小,夹在你们这些大国中间,你们说要上贡,我们就得拼尽全力搜括财物,生怕得罪你们。现在你们没时间接待,贡品又不敢放在外面,丢了坏了都是我们的责任。宾馆门太小进不去,不拆墙怎么办?”
他话锋一转,又提起了晋文公时期的旧事:“我听说当年晋文公做盟主的时候,自己的宫室修得低矮简陋,反而把招待宾客的宾馆建得又高又气派,仓库马厩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宾客来了,有人举火把照明,有人巡逻安保,车马有人安置,房间有人打扫。晋文公从不让宾客等太久,大家在宾馆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,根本不用担心贡品的安全。”
“再看看现在,晋侯的宫殿占地好几里,富丽堂皇,可招待宾客的地方却跟奴隶住的棚屋似的,大门窄得进不来马车,院墙高得跟监狱似的。我们来了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晋侯,贡品放在外面日晒雨淋,还得防着盗贼天灾。士文伯大夫,你倒是说说,我们该怎么办?要是能早点献上贡品,就算让我们把墙重新修好再走,我们也心甘情愿,绝不敢抱怨辛苦!”
士文伯被怼得说不出话,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向赵武复命。赵武听完子产的话,脸都红了,当场自责道:“用奴隶住的房子招待宾客,这是我们失礼;让宾客担心盗贼,这是我们失德啊!”其实子产敢拆墙,早就算准了赵武是个明事理的人——要是换了晋国那些蛮横的大臣,他也不会这么冲动。
到了公元前541年,楚国的“政坛一哥”公子围,因为一时脑热干了两件蠢事,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。为了挽回点颜面,他就打着巩固“弭兵之会”成果的旗号,找晋国商量,想再联合办一场盟会,刷一波国际存在感。
公子围干的那两件蠢事,一件惹了鲁国,一件惹了郑国。自从他强占了楚国大夫蒍掩的家产之后,就越来越嚣张,夺权的心思也越来越明显。有一次楚国大夫薳罢出访鲁国,鲁国的叔孙豹就故意试探他:“你们家王子围执政,干得怎么样啊?”
叔孙豹这话就是往枪口上撞,薳罢却精得很,知道这话不能乱接,赶紧打太极:“我就是个打工的,拿工资听命令,能把自己的活干好就不错了,哪有资格评论朝政?”叔孙豹不死心,追着问了好几遍,薳罢就是不肯松口。叔孙豹只好对身边人说:“公子围肯定要叛乱,薳罢八成是他的同党,不然不会遮遮掩掩的。”
跟薳罢的胆小怕事比起来,楚国的芈尹申无宇就硬气多了。公子围到处拉拢朝中大臣,想组建自己的势力,别人都忙着巴结,唯独申无宇不买账,还公开跳出来骂街:“蒍掩是国家的贤臣,王子围作为国君的辅佐,本该扶持这样的好人,结果他倒好,把人家杀了还抢家产,这是在危害国家!干这种缺德事,肯定没好下场!”
申无宇这话,算是把公子围得罪透了。至于公子围会不会报复他,楚国的政局又会因此掀起什么风浪,那就是后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