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公元前598年,陈国就出了档子大麻烦——一个叫夏徵舒的家伙造了反,把自己国家折腾得稀巴烂。隔壁楚国的楚庄王一看,这便宜不占白不占,挥挥手就把陈国给灭了。
就在陈国即将彻底领盒饭的时候,楚国大夫申叔时站了出来。这位老兄是个硬骨头,对着楚庄王一顿苦口婆心,中心思想就一个:“大王您这吃相太难看,容易招黑”。楚庄王也算听得进劝,最终网开一面,让陈国死里逃生复了国。
可惜陈国的好运气没一直延续,后来碰到了楚灵王。这位楚王身边全是些溜须拍马的主儿,别说申叔时那样的直臣,连敢说句真话的人都找不着。所以等到陈国再被楚国拿捏时,没人出来说情,复国这事儿就彻底黄了。
更要命的是,楚灵王自己还埋了颗雷——他任命穿封戌当陈公。这穿封戌跟他可是老冤家,俩人的梁子早结下了,楚灵王这操作,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俩人的仇,得从当年的城麇之战说起。那时候楚灵王还没上位,只是个想抢功劳的公子。穿封戌在战场上实打实活捉了郑国大将皇颉,正美滋滋等着领赏呢,楚灵王突然跳出来抢功,硬说皇颉是他抓的。
穿封戌本就是个暴脾气,眼见军功被抢,当场就炸了,撸起袖子就要跟楚灵王拼命。幸亏楚灵王跑得快,不然春秋历史上就得多一段“公子互殴”的名场面,俩人这才没当场血溅沙场。
后来楚灵王靠手段夺了王位,坐稳龙椅后,偶尔也会良心发现——毕竟当年抢功劳这事儿做得不地道。他总想给穿封戌补点军功,可偏偏那几年楚军战斗力拉胯,打一仗输一仗,军功没捞着,楚灵王只好退而求其次,把陈公的位子扔给了穿封戌,算是变相补偿。
穿封戌要去陈国上任那天,楚灵王特意亲自送行,想借着送别的机会缓和下关系。走到郢都城门口,楚灵王憋了半天,终于问出了那句心里话:“老穿啊,要是当年你就知道我今天能当大王,城麇那回,你会不会让着我点?”
他本以为能听到几句顺耳的话,结果穿封戌一点面子都不给,张口就怼:“要是早知道你今天能当大王,当年我肯定直接弄死你,省得你现在祸祸楚国!”
这话听着狠,但还真不是穿封戌公报私仇。楚灵王上台后,干了件捅破天的事——撕毁了“弭兵之会”的和平协定,把好好的天下又搅得战火纷飞,楚国也跟着遭了不少罪。楚灵王自己心里也虚,总担心晋国会牵头,带着各路诸侯来群殴楚国,所以才把陈国这个前线阵地扔给穿封戌,说白了就是让他去挡枪。
不过没过多久,楚灵王就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——因为晋国的当家人晋平公,是个典型的软骨头。这家伙欺软怕硬,别说牵头打楚国,连句硬话都不敢说。他反而凑到史官赵面前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个…陈国是不是就这么没了?”
史官赵是个明白人,斩钉截铁地回答: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晋平公一听这话,差点没乐出声,赶紧追问:“为啥啊?你给说道说道。”
史官赵清了清嗓子,开始摆干货:“陈国是颛顼氏的后代,按星象来说,岁星在鹑火的时候,颛顼氏的后裔才会灭亡,现在岁星还在银河的析木那片,远着呢。所以陈国肯定能复国,要等陈氏在齐国夺了权,陈国才会彻底凉透。”
他顿了顿又说:“当年陈国的胡公特别仁义,周朝特意赐他陈姓,让他祭祀虞帝。我听说德行好的人,后代能享受百代祭祀,虞帝的香火还没烧够数呢。将来祭祀虞帝的香火会转到齐国,现在那边已经有苗头了。”
史官赵说的苗头,在齐国正卿子尾死后,已经明显到路人皆知了。当年齐景公刚上台时,还是个小屁孩,根本镇不住场子,大权全落在栾书子雅和高氏子尾手里,田氏的田无宇只能排第三,跟在俩人后面喝汤。
后来子雅死了,他儿子栾施是个草包,没什么本事,权势很快就掉了下来,排在了子尾和田无宇后面。子尾一死,他儿子子良继承家业,栾施一看子良年纪小,根基不稳,心里就动了歪心思——想把高氏的权力攥在自己手里。
为了达到目的,栾施那是无所不用其极:先偷偷宰了高氏的家宰梁婴,又把齐国公室的子成、子工、子车几个公子赶到鲁国,最后还想给子良安插个自己人当新家宰。
高氏的家臣们早就看栾施不顺眼了,私下里扎堆吐槽:“我们家主人都成年了,子旗(栾施的字)还跑来指手画脚,这明摆着是想吞了我们高氏啊!”一群人越说越气,干脆偷偷准备武器,打算跟栾施拼了。
这时候,田无宇登场了。本来这是栾施和子良的内讧,他坐山观虎斗就行,等着俩败俱伤后坐收渔利。可田无宇偏不,他就喜欢煽风点火,硬是要把水搅得更浑。
他先是偷偷给自家家丁发武器,让他们随时准备去支援子良,转头又跑去给栾施报信,添油加醋地说子良要打他。结果栾施根本不信——在他眼里,子良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,自己又安插了心腹,高氏根本没能力反抗。
田无宇一看栾施不上当,也不气馁,又派了几拨人去传同样的消息。栾施年轻,架不住这么多人说,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,从“绝对不可能”变成了“好像有点道理”,最终决定亲自去子良家探探虚实。
田无宇这边正穿着便装,准备去子良家继续拱火呢,听说栾施来了,吓得赶紧跑回内室,换上正式的朝服,又硬挤出一脸笑容出门迎接。俩人刚见面,田无宇就假装惊讶地问:“子旗兄,你还不知道吧?子良家的人都在发武器了,就等着打去你家呢!”
栾施强装镇定,嘴硬道:“真有这事?我怎么没听说。”
田无宇拍着胸脯说:“千真万确!听我的,先下手为强,你也赶紧发武器,我带着人跟你一起干!”
没想到栾施突然画风一转,叹了口气说:“子良还是个孩子,我是怕他能力不够,才帮他安排家宰的,就是想帮他把家业管好,怎么能跟他刀兵相见呢?要是真打起来,我没法跟祖宗交代。要不这样,你去帮我跟他说说道理?”
田无宇一看栾施油盐不进,也不敢再强行怂恿,赶紧顺着台阶下,弯腰作揖说:“有顷公、灵公在天保佑您,我也盼着能得到您的指点,这事包在我身上!”
后来在田无宇的调解下,子良的家臣们也收起了武器,高氏和栾施算是握手言和。齐国政坛就这么维持着栾、高、田三家鼎立的平衡,暂时没出大乱子。
时间转到公元前533年,这一年对中原来说还算太平,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,却是人生中的大事——十九岁的孔子,正式结婚了。他的妻子是宋国商丘的丌官氏,这个姓氏听起来有点特别,其实是从官职来的。
古代有个官职叫“笄官”,专门负责主持“笄礼”——就是女孩子十五岁成年时,在头发上插笄的仪式。丌官氏的祖先就是干这个的,后代为了纪念先祖,就以“丌官”为姓。在春秋战国那会儿,各个诸侯国基本上都设有这个官职。
孔子大婚这一年,中原大地难得没什么大仗,史书上都没什么可写的,只记了当时的两大霸主——楚国和晋国的一些琐事。
楚国这一年干了件大事:人口大迁徙。楚灵王先是把城父地区的百姓,全都迁到了原来陈国的地盘上,目的很明确——加强东部的实力。陈国旧地挨着宋国和东夷,现在成了楚国的陈县,既是抵御吴国的前线,又是威慑中原诸侯的据点,楚灵王这是想把东边打造成铁桶阵。
这么一折腾,城父就空了,楚灵王又把许国迁到了城父。许国也是个苦命的国家,早年为了躲郑国的欺负,被迫搬到了楚国的叶地,现在又被挪到城父,等于又跟郑国成了邻居,老百姓怨声载道,谁都不愿意搬家。
楚灵王为了安抚人心,特意划了不少土地给许国,但胳膊拧不过大腿,许国说到底还是寄人篱下的附庸,一点主权都没有,该听话还得听话。
许国搬走后,叶地又空了,楚灵王只好再把方城外的百姓迁到叶地。这三次迁徙,全都是从西往东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楚灵王的战略重心已经彻底移到了东边。可惜他费了这么大劲,虽然把东部边境的兵力加强了,但并没换来和平,反而招来了新的麻烦。
许国迁走才两个月,东边的陈县就着了场大火。这场火来得蹊跷,引起了郑国一个占星专家的注意——他就是裨灶。这位老兄研究了半天星象,抛出了一个预言:“不出五年,陈国肯定能复国;再过五十二年,陈国就得彻底完蛋。”
这个预言听起来时间跨度极大,当时没几个人当真,可谁都没想到,后来竟然真的应验了。春秋的舞台上,各国的命运就这么在算计、争斗和偶然中,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