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讲清楚鲁国这场“家臣反老板”的闹剧,得先从一个叫南蒯的人说起。这哥们的爹南遗是季氏家的老员工,当年主持修建了鲁国边城费邑,相当于给公司搞了个重要分舵,后来顺理成章当了分舵主。老南一去世,小南就接了班,按理说也算“官N代”,职场起点比别人高一大截。
可问题出在顶头上司季平子身上。这位季老板不知道是看南蒯不顺眼,还是天生脸臭,每次见了南蒯都没个好脸色,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子轻慢。你想啊,南蒯守着费邑这么个战略要地,天天干着防贼的活儿,结果老板不仅不慰问,还总摆着张“欠我二百两”的脸,换谁心里都得犯嘀咕。
南蒯的心思就跟生了锈的算盘似的,越拨越乱:“我守着这么关键的地方,老板却防着我,这是要哪天找借口把我撸了?”恐慌掺着不满,慢慢就发酵成了一个大胆的念头——反了!
但念头这东西,就像路边的野草,看着茂盛,真要当柴烧还差得远。南蒯虽说管着费邑,手里能调动的也就当地那点驻军,这些人平时领工资混日子还行,真要跟着他造老板的反,估计一半得吓得跑路。而季平子手里攥着鲁国快一半的军队,真打起来,南蒯这点人不够人家长枪戳的。
没兵没势还想造反,南蒯也不是完全没脑子,他想出个招:拉同伙。季平子仗着权势,平时得罪的人不少,南蒯就挨个去敲这些人的门,想组个“反季联盟”。结果跑断了腿,嘴皮子磨破了,人家要么装糊涂,要么直接关门送客——谁都知道季平子不好惹,没人愿意陪他赌命。
就在南蒯快绝望的时候,终于有个“冤大头”上了船,还是个大人物——鲁昭公的儿子,公子慭。这公子慭早就看季氏不顺眼了,季家把持朝政,把他爹鲁昭公架空成了吉祥物,他这个“王子”也跟着没地位,心里积了一肚子火。
南蒯一看有戏,立马端出“画饼”绝技:“公子您放心,我愿带头搞垮季氏,他们家的金银珠宝、田地房产,全上交国库给国君。我就一个小要求,事成之后,您帮我在国君面前美言几句,让我接着当费邑的分舵主就行。”公子慭一听,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?有人替自己出头,还不要高官厚禄,当即脑子一热,拍着胸脯答应了。
鲁国公室虽说权力不行了,但牌子还在,就像现在有些老牌企业,虽然效益差,名气还在。借着公子慭这张“皇家名片”,南蒯腰杆一下子硬了,没多久就拉拢了子仲、叔仲穆子几个人,手里总算有了点能跟季氏叫板的力量。
万事俱备,就等动手。南蒯连作战计划都拟好了,结果关键时刻掉了链子——公子慭要出差了,而且是陪鲁昭公去晋国访问,走得还挺急。
这趟差不是鲁昭公想去,是不得不去。早先鲁国手欠,占了莒国的地盘,把莒国惹急了就去晋国告状。晋国是当时的霸主,相当于春秋版“国际警察”,一听鲁国不守规矩,当即就放了狠话。鲁昭公吓得天天失眠,就怕晋国打过来。正好晋昭公刚继位,鲁昭公赶紧凑上去想拍马屁,结果刚到黄河边就被晋军拦了下来:“我们新君在守丧,不见客。”等别的诸侯都见过晋昭公了,才轮到鲁国,鲁昭公不敢耽搁,拉着公子慭就去了晋国。
带头大哥走了,南蒯的造反计划只能暂停。可他运气实在差,消息没捂住,被一个同乡知道了。这同乡也是个损人,故意从南家门口路过,扯着嗓子喊:“愁死人咯!就这点脑子还想干大事?一个家臣敢跟国君攀关系搞阴谋,真是人才啊!”
这话传到南蒯耳朵里,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坏了,泄密了!事到如今,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春秋时候的人办事都讲究个仪式感,造反也不例外,南蒯先找了个算命的占卜,卦象出来是“比卦”,爻辞写着“黄裳元吉”。
南蒯一看“吉”字,差点乐出声,刚要摆酒庆祝,旁边子服惠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:“这卦要是问忠信的事,那是真吉利;要是问别的,比如造反这种缺德事,那肯定得败。《周易》是用来卜正事的,你干着险恶勾当还想让上天保佑?做梦呢!”
南蒯被噎得说不出话,心里凉了半截,做事也开始畏首畏尾,磨磨蹭蹭耽误了不少时间。而季平子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,人家可没犹豫,立马派猛将叔弓带着大军去打费邑。南蒯这边还没整好队伍,季氏的军队已经把费邑围得跟铁桶似的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叔弓是出了名的能打,但南蒯也早有准备,费邑的城墙修得结实,守军也拼了命,叔弓攻了好几次都没攻下来。季平子在后方听说打不下来,气得跳脚,下了道昏命令:“全鲁国境内,只要看见费邑人,不管男女老少,都当俘虏抓起来!”
大夫冶区一看,这哪是打仗,这是逼人造反啊,赶紧跑去劝:“老板您可别犯糊涂!您抓的那些费邑人,都是守城将士的亲戚朋友,这么做不是逼着他们跟您死磕吗?得用软招,见了费邑人冻着了就给件衣服,饿着了就给口饭吃,这样才能动摇他们的军心。等城里的人都不想打了,南蒯自然就垮了。”
季平子总算没蠢到底,听了劝告赶紧改了命令。这招果然管用,没几天,费邑城里的守军和百姓就开始厌战了,有的人甚至偷偷跟城外的季氏军队联系,准备投降。南蒯一看大势已去,再待下去就得被手下绑了送出去,连夜收拾东西逃出费邑,投奔齐国去了。
另一边,公子慭从晋国出差回来,刚到卫国就听说了造反的事,吓得魂都飞了,丢下车队一路狂奔回鲁国。等他跑到曲阜城郊,才知道叛乱已经结束,南蒯跑了,季平子正抓参与叛乱的人呢。公子慭心想,自己这“带头大哥”要是被抓住,肯定没好果子吃,也赶紧溜去齐国避难。
说起来公子慭也挺惨,本来是金枝玉叶,出趟差回来就成了丧家之犬,再也回不了鲁国。但这纯属自找的,脑子一热就上了贼船,怨不得别人。不过当时还有个比他更惨的,同样是出差出出问题,不仅回不了国,连命都丢了,这人就是楚灵王。
楚灵王这主儿,是个典型的“霸权爱好者”。自从吞并了陈、蔡两国,他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,天天琢磨着称霸中原。可南边的吴国偏偏不给面子,实力不弱还特别难缠,像条狼似的盯着楚国,打不过就跑,钻进山林里跟楚军捉迷藏,让楚国的战车根本没地方发挥作用。
楚灵王被吴国缠得头疼,想来想去,决定先拿淮水边上的徐国开刀。徐国是东夷的老大,实力不弱,当年楚成王就曾在徐国城下吃过大亏。楚灵王怕打草惊蛇,想出个阴招:假装去州来打猎,暗地里把军队都调到淮水边上,准备搞突袭。
公元前530年,楚灵王在州来举行阅兵式,摆足了排场,随后派荡侯、潘子等一帮猛将率军围攻徐国,自己则带着大军驻守乾溪当后援。楚军来势汹汹,本以为能速战速决,没想到徐国抵抗得异常顽强,仗一直打到冬天都没打下来。
冬天一到,大雪纷飞,天寒地冻,楚军只能在徐国城下就地扎营,等着天气好转再进攻。驻守乾溪的楚灵王更是急得睡不着觉,大晚上披着秦国送的貂皮大衣,手里拿着马鞭,跑到帐篷外看雪景散心。就在这时,右尹子革顶着风雪跑了过来,要向他汇报工作,俩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聊了起来。
这子革不是楚国人,原本是郑国的公室子弟,郑穆公的孙子,跟郑国的执政大臣子孔关系很好。后来子孔因为专权,想铲除异己,居然勾结楚军打自己人,事情败露后被处死。子革怕受到牵连,连夜逃到楚国,没想到反而被楚灵王看中。
子革这人品德不错,为人坦诚,肚子里还有真才实学,楚灵王对他很器重,直接封他做了右尹,相当于楚国的副总理。此刻雪地里的这一番对话,没人想到会关系到楚灵王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