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末年的莒国,上演了一出标准的“兄弟阋墙”大戏,剧情俗套但刺激——国君莒郊公看着弟弟庚舆越来越不顺眼,总觉得这小子要抢自己的饭碗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打算先下手把弟弟给办了。
想法很丰满,执行很骨感。不知道是手下嘴不严还是庚舆眼线多,这杀人计划居然提前泄露了。公子庚舆一听大哥要动真格的,魂都吓飞了,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,撒腿就往齐国跑,好歹保住一条小命。
这边庚舆刚逃,那边就炸了锅。大夫蒲余侯兹夫和公子铎,本来是憋着劲要拥立庚舆上位的主谋,这会儿计划全乱套,不反不行了。两人一合计,干脆破罐子破摔,公开起兵,先杀了莒郊公的心腹公子意恢立威。莒郊公听说这俩硬茬子反了,比弟弟还慌,也顾不上国君的体面,连夜打包同款逃亡路线,也溜去齐国避难了。
莒国一下子没了国君,兹夫和公子铎赶紧去齐国“接驾”,把庚舆请回来扶正,这就是莒共公。按说晋昭公之前在“平丘会盟”上还帮莒国争取过利益,没捞着半点好处,反倒因为庚舆在齐国受了优待,莒国彻底倒向了齐国怀抱。晋昭公这波属于典型的“热心喂了狗”。
平丘会盟本是晋昭公想耍耍威风,震慑一下各路诸侯,结果呢?税收少了一大笔,鲁国、莒国还都跟齐国眉来眼去,纯属赔本赚吆喝。晋昭公气得直拍桌子,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齐景公头上,当即就想派兵打过去。可转念一想,齐国那三位勇士——公孙接、田开疆、古冶子,个个能打,真打起来自己未必占着便宜,这才把火气咽了回去,出兵的事就这么拖了下来。
晋昭公这边犯愁,齐景公那边却自己动手解决了麻烦。这三位勇士仗着功劳大,在齐国那是横着走,齐景公早就看他们不顺眼,最后居然亲自出手把三人给除了。消息传到晋国,晋昭公差点笑出声——障碍没了,这下可以安心打齐国了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是齐国那位大名鼎鼎的相国晏婴,也就是晏子。
说起来,这事儿的源头还是平丘会盟。会后齐景公心里别提多憋屈了,被晋国逼着参会不说,还天天担心晋国人秋后算账。实在没辙,他找来晏子问计:“老晏啊,你给想想办法,怎么才能让咱们齐国变强,好挡住晋国的兵?”
晏子这人,治国是把好手,战略眼光也独到,但有时候对眼前的小麻烦反而不够敏感。他琢磨了半天,给齐景公出了个主意:“大王,要强国就得先整顿朝纲,讲规矩、施仁政,少收点税,好好对待老百姓,这样上下一条心,国家自然就强了。要干成这些事,第一步就得把你身边那三个勇士给赶走。”
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。公孙接、田开疆、古冶子这三位,纯属“四肢发达头脑简单”的典型,仗着齐景公宠信,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。朝堂上谁都不放在眼里,连晏子这个相国从他们身边过,三人都跟没看见似的,别说打招呼,连站都懒得站一下,基本礼仪全废。
齐景公也知道这三人是祸害,但架不住念旧情,总觉得舍不得。晏子一看国君犹豫,就天天在他耳边念叨,摆事实讲道理,把三人的危害掰开揉碎了说,齐景公被磨得没脾气,终于点头同意。可真到商量怎么处置时,齐景公又犯怵了:“这仨人都猛得很,硬拼肯定不行,要是偷偷暗杀,万一失手了,那麻烦就更大了。”
晏子却胸有成竹,拍着胸脯说:“大王放心,他们仨就剩点蛮力,脑子根本不够用。我只用两个桃子,就能把他们解决掉。”说完,立马让人去后花园摘了两个新鲜桃子,又派人把三位勇士请到大殿上。当着齐景公的面,晏子开口道:“大王本来想重重赏赐三位,可偏偏桃子就剩这两个了。你们谁觉得自己功劳最大,就上来把桃子领走。”
公孙接性子最急,一听这话立马站了出来:“我公孙接曾徒手打死过野猪,还收拾过一头正在喂奶的母虎——那母虎护崽的时候最凶,我都没怕过。就这功劳,吃一个桃子绰绰有余,根本不用跟别人分。”话音刚落,他就上前拿起一个桃子,得意地啃了一口。
田开疆一看急了,紧跟着站出来抢功:“我在战场上亲手砍了敌方大将的脑袋,还活捉了五百个敌兵。这功劳不比他小吧?我也该单独吃一个桃子。”说完,也伸手把剩下的那个桃子拿了过来。
这会儿古冶子才慢悠悠地开口,可一看盘子里空空如也,顿时急了,嗓门也提了起来:“你们俩那叫什么功劳?我当年跟着大王渡河,一只大鳖突然咬住大王马车左边的马,把马拖进河里。我二话不说就跳下去,顶着逆流游了一百步,又顺着水流追了九里地,最后追上那只大鳖,一刀把它宰了。我左手拽着马尾巴,右手拎着鳖头,像仙鹤一样从水里跳出来。渡口的人都看傻了,喊着‘河神出来了’,走近了才看清是我。你们说说,我的功劳是不是最大?”
齐景公和晏子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地说:“论功劳,确实是你最大。”
公孙接和田开疆一听国君和相国都这么说,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,手里的桃子也变得烫手。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觉得臊得慌:“我们的功劳确实比不上你,这桃子该给你。”说着,就把手里的桃子递了过去。
古冶子正得意洋洋地准备接桃子,却听见俩人叹着气说:“我们拿了桃子又还回去,这脸算是丢尽了,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?不如死了算了。”话音刚落,“唰唰”两声,两人直接拔剑抹了脖子,尸体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。
古冶子当场就傻了,手里的桃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为了一个桃子,两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居然就这么死了。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,他捶着胸口哭道:“都怪我小气,不该跟你们争这破桃子。你们都死了,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说完,也捡起地上的剑,跟着自刎了。
就这么着,两个桃子解决了三个勇士,齐景公倒是松了口气,可消息传到晋国,晋昭公比他还高兴。之前因为怕这三个人,一直不敢对齐国动手,现在障碍全清了,他立马召集六卿开会,拍板决定:出兵齐国!
晋国大军沿着黄河一路东进,直扑齐国南部的阿城和甄城;北边的燕国一听晋国要打齐国,也赶紧派兵来凑热闹,主动当起策应,没过多久就跨过黄河打到了南岸。两国南北夹击,攻势猛得不像话,齐国沿途的守军吓得腿都软了,消息传到临淄,齐景公更是慌得团团转。
这时候他才后悔莫及,要是那三位勇士还在,哪儿轮得到晋军这么嚣张?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能扛事的猛将。情急之下,齐景公又想起了晏子,火急火燎地把他召进宫来。
没想到晏子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天。他对焦急的齐景公说:“大王别慌,我给您推荐一个人,保证能解眼下的危机。此人叫司马穰苴,是田氏的庶子,平时为人低调,没多少人知道他,但他可是真正的文武全才——文能让将士百姓信服,武能震慑敌人。您要是重用他,保管齐国安然无恙。”
司马穰苴这身份确实有点尴尬,是田氏小妾生的,属于旁支中的旁支,身份低微,平时也不张扬,所以没什么名气。多亏晏子跟田氏交情不错,又善于识人,才发现了这个藏在民间的人才。齐景公虽然心里犯嘀咕,但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赶紧让人把司马穰苴召进宫来。
两人一交谈,齐景公立马被司马穰苴的军事才能折服,越聊越兴奋,当即拍板让他担任主帅,率军抵御晋军。可就在司马穰苴领命准备出发时,他却提了个要求:“大王,我出身低微,是您从平民里把我提拔起来的,很多人肯定不服气。现在突然让我当主帅,士兵们未必听我的,百姓也未必信我。希望您能派一位国家重臣做监军,这样才能稳住军心,让大家安心。”
齐景公觉得这话在理,当即就拍板让自己的宠臣庄贾担任监军。司马穰苴没意见,跟庄贾约定好第二天正午在军营集合,随后就先一步赶往军营,开始安排各项事宜。
军情紧急,司马穰苴不敢有半点耽误。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军营,在练兵场上立起标杆、摆好滴漏,就等着正午一到,立马集合部队出发。可等到正午时分,标杆倒了,滴漏也空了,部队都集合完毕,监军庄贾却迟迟不见人影。司马穰苴没法子,只能派人去庄府催。
结果派去的人回来一报告,齐景公和司马穰苴都傻了——庄府里正张灯结彩大摆宴席,庄贾正陪着一群亲朋好友喝酒吹牛,把军营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原来庄贾这辈子从没当过监军,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,必须好好炫耀一番,于是特意请了亲戚朋友来家里热闹,早就把出兵的事忘到后脑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