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无极怕太子找麻烦,即使现在不找,将来继位了也饶不了自己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下手为强,费无极眼珠一转,一条毒计在脑子里成型了——诬告谋反,这招最狠,也最管用。
他找了个楚平王心情不错的午后,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凑上去。平王正啃着果子,见他这副模样,随口问:“有话快说,别跟没断奶似的。”
费无极立马换上沉痛的表情:“大王,臣有件事,不说对不起您,说了对不起太子……”
楚平王一听涉及太子,啃果子的动作停了:“太子怎么了?”
“他要谋反!”费无极压低声音,语气却无比肯定。
平王愣了,嘴里的果子差点掉地上:“你没病吧?他都当太子了,楚国将来都是他的,谋反图啥?”这话问得还算有点逻辑,毕竟太子谋反,跟老板自己炒自己鱿鱼差不多离谱。
费无极早等着这句呢,立刻添油加醋:“大王您不知道,太子在城父(楚国边境重镇)把那儿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了,军队都听他的。再说,之前换婚那事儿,他心里恨您恨得牙痒痒,早就跟齐、晋两国勾搭上了,想借他们的兵打回来。我听说啊,人马都快集结好了,就等时机了!”
这话正好戳中楚平王的软肋——换婚这事儿他自己也心虚,总觉得太子心里有疙瘩。加上费无极说得有鼻子有眼,不由得他不信。但谋反毕竟是大事,平王还是没敢立刻拍板,决定找个人核实一下,找谁呢?太子的老师伍奢,这老头肯定知道内情。
伍奢一进宫,听平王问太子谋反的事,当场就火了:“大王您糊涂啊!费无极那是小人,专会搬弄是非。太子是您的亲儿子,又是储君,他谋反能得到啥?您可别听这种谗言,寒了骨肉的心!”
伍奢说得情真意切,可楚平王这会儿满脑子都是“太子要杀我”的幻想,根本听不进劝。反而觉得伍奢是太子的人,故意帮着隐瞒,当场下令:“把这老头关起来,别让他再胡说八道!”好好的忠臣,就因为说了句实话,成了阶下囚。
收拾了伍奢,楚平王越想越怕,立马召来城父的司马奋扬。奋扬这职务,说白了就是太子的直属下级,平王给了他一道死命令:“你回城父,立刻把太子建杀了,提着他的头来见我。”
奋扬拿着命令,心里犯了难:杀太子吧,这是忠臣良将干的事吗?不杀吧,抗旨是要灭族的。他琢磨了一路,终于想了个折中办法——先派人快马加鞭去给太子报信,自己则磨磨蹭蹭赶路。
太子建接到消息时,正跟手下商量怎么治理城父呢,一听老爹要杀自己,吓得魂都飞了,连行李都没顾上收拾,带着几个亲信就往宋国跑,总算捡回一条命。
费无极听说太子跑了,差点没跳起来,又跑到平王面前煽风点火:“大王,麻烦还没解决!伍奢有两个儿子,伍尚和伍员,这俩都是人才,尤其那个伍员,脑子比狐狸还灵,武功比老虎还猛。要是让他们跟太子建凑一块儿,将来肯定找咱们报仇,楚国就永无宁日了!”
平王被他说得头皮发麻:“那咋办?伍奢还在咱们手里呢。”
“这就好办了!”费无极一拍大腿,“用伍奢当人质,召他两个儿子来都城,来了就一起杀,永绝后患!”
楚平王觉得这招太妙了,立马让人把伍奢带过来,逼他写信。伍奢看着眼前这对昏君奸臣,叹了口气:“我太了解我这两个儿子了。伍尚仁厚,重孝心,召他肯定来;伍员这孩子,能忍能狠,知道这是陷阱,绝对不会来。”
平王才不管这些,拿着伍奢的信,派使者就去了伍家。使者见到伍尚和伍员,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:“二位公子,大王有旨,只要你们跟我回都城,就放了伍奢大人;要是不去,伍大人今天就人头落地。”
伍尚一听,当场就想跟使者走,伍员一把拉住他,压低声音说:“哥,别傻了!大王要是真想放父亲,早就放了,哪会用咱们当条件?他是怕咱们报仇,想把咱们父子一网打尽!咱们一去,肯定跟父亲一起死;咱们不去,父亲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。不如我先逃出去,将来找机会为父亲报仇!”
伍尚摇了摇头,眼圈红了:“我知道去了也救不了父亲,但父亲的信在这儿,我要是不去,天下人都会骂我不孝。你说得对,报仇的事就交给你了。我去,成全孝心;你逃,保全性命,这样咱们伍家就还有希望。”
兄弟俩当场诀别,伍尚跟着使者走了,伍员则趁着夜色,带着一把宝剑就逃了,一路往宋国去找太子建。等使者反应过来,想抓伍员的时候,早就没了他的踪影——这伍员,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伍子胥。
这边楚国的血雨腥风还没停,那边曹国又出了件新鲜事,这事不大,却引发了一场关于“学习”的大讨论,连周王室都被卷了进来。
公元前524年,曹国国君曹平公死了,太子姬午继位,就是曹悼公。曹国是个小国,地盘小,人口少,在春秋舞台上连配角都算不上,曹平公的死,在各国诸侯眼里,跟死了只蚂蚁差不多,没人当回事。但他的葬礼上,却出了个大新闻。
因为曹国是周文王后裔的封国,辈分高,按规矩,各国诸侯都得派代表来吊唁,连周天子都派了个叫原伯鲁的大夫来。葬礼间隙,大家凑在一起聊天,聊着聊着,就有人发现这位原伯鲁大夫有点不对劲——肚子里没多少墨水,问啥啥不知道,简直是个草包。
有人忍不住调侃他:“原大夫,您这学问有点跟不上啊,平时不读书吗?”
原伯鲁一点都不脸红,反而理直气壮地说:“学问这东西,有啥用?有没有都一样,没学问也没见我少吃一口饭,少拿一份俸禄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人都惊呆了,这可是周天子派来的代表,说出这种话,简直是刷新了大家的认知。鲁国的代表回去后,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鲁国大夫闵子父。
闵子父一听,脸色立马变了,一拍桌子:“坏了,周王室要乱了!原伯鲁这话说得不是他自己的意思,是周天子的意思!这种‘学习无用论’,肯定在周王室内部早就成共识了,连洛阳的大夫们都受影响了。你想啊,现在当官的都怕担责任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觉得不学习也能混日子,处理政务就敷衍了事,这样下去,规矩就全乱了——下面的人敢越权,上面的人不作为,不乱才怪!学习就像种树,不浇水不施肥,枝叶肯定会枯萎,原氏这一族,早晚要完!”
这里得插一句,这位闵子父,也叫闵子马,“子父”“子马”都不是他的真名,说白了就是“闵子的爹”。他这个儿子闵子,可不是一般人,是孔子的得意门生,孔门七十二贤之一,还是“孔门十哲”,以孝顺出名,历史上很有名气。
关于闵子的孝,还有个典故。据说闵子家里穷,从小没了妈,他爹又娶了个继母,继母还生了两个儿子。这继母偏心眼,对亲儿子好得不得了,对闵子却百般虐待。冬天冷,继母给两个亲儿子做的棉袄,里面塞的全是暖和的棉花;给闵子做的棉袄,里面塞的却是芦苇絮,看着厚,一点都不保暖。
有一次,闵子跟着父亲外出,他驾车,冻得浑身发抖,手都握不住缰绳,马车一不小心就掉进了路边的沟里。他爹气得火冒三丈,拿起鞭子就抽他:“你这没用的东西,这点事都干不好!穿这么厚还发抖,你看你弟弟,穿得比你薄都没事!”一鞭子下去,把闵子的棉袄抽破了,里面的芦苇絮全露了出来。他爹这才明白,赶紧去摸两个小儿子的棉袄,全是棉花,当场就怒了,要把继母休掉。
闵子赶紧跪下,拉住父亲的手说:“爹,别休了母亲。母亲在,就我一个人冷;母亲要是走了,我和两个弟弟就都没人管了,都得受冻。”他爹一听,觉得有道理,这才打消了休妻的念头。就凭这句话,闵子的孝名就传遍了天下。
回到正题,闵子父虽然没儿子出名,连名字都没留下,但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公开反对老子“无学”思想的人——不过他有点耍无赖,把老子的“无学”故意歪曲成了“不学习”。那时候《道德经》还没成书,但老子的思想已经在洛阳流传开了,原伯鲁说的“学问可有可无”,就是被老子思想影响的结果,只不过他理解歪了。
老子的“无学”,根本不是说不学习,而是说统治者别用那些空洞的大道理去忽悠老百姓,要以身作则,用实际行动做表率,老百姓自然会跟着学。可原伯鲁这货,道行太浅,把“无学”理解成了“不用学”,正好给了闵子父反驳的机会。
闵子父为啥这么激动?其实是有私心的。周王室的开创者是周文王姬昌,鲁国的开创者是周公姬旦,姬昌靠“仁德”打天下,周公靠“周礼”定天下。鲁国一直以“周礼的守护者”自居,而老子的思想,恰恰是对周礼的挑战——老子觉得,光靠礼仪条文没用,得靠实际行动。鲁国君臣一看,这不行啊,老子的思想要是火了,我们的周礼不就没人信了?所以闵子父才故意歪曲老子的话,跳出来抨击。
闵子父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洛阳,周天子周景王一听,心里也咯噔一下,知道这事闹大了。但他不是个怕事的人,反而觉得:既然大家对“学习”有争议,那我干脆就公开改革,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!他搞的改革里,最有名的有两件事:铸大钱,铸大钟。
为了这俩改革,周景王熬了好几个通宵,终于把想法变成了具体方案。他先拿着“铸大钱”的方案,去找大臣单穆公商量——单穆公是周王室的老臣,脑子清醒,办事靠谱。
单穆公一看方案,当场就急了:“大王,这可不行啊!古时候铸造钱币,都是遇到天灾人祸了,才会根据财货的多少,调整钱币的轻重,目的是赈济百姓。比如老百姓觉得钱不值钱,就铸大钱,让大钱辅助小钱流通,大家都能受益;要是老百姓觉得东西便宜钱值钱,就多铸小钱,保留大钱,让小钱辅助大钱。这样一来,不管大钱小钱,老百姓都不会吃亏。”
他喝了口茶,接着说:“现在您要废除小钱,专门铸大钱,老百姓手里的小钱就全作废了,他们的日子立马就会陷入困境。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,大王您的税收就会减少;税收一少,您肯定要加重赋税;赋税一重,老百姓就会逃跑,这是在把民心往外推啊!咱们周国已经这么衰弱了,老天爷还总降灾,您现在还要离散民心,这绝对不行啊!”
单穆公说得口干舌燥,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方案上,周景王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——改革这事儿,他已经铁了心。没过多久,新的大钱就铸出来了,至于后果,他当时根本没心思考虑。而这,只是周景王改革的第一步,后面的麻烦,还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