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产一死,子太叔顺理成章接了班,成了郑国的执政大臣。子产临终前那番“德薄则用猛”的嘱咐,子太叔其实记着,但架不住心软——毕竟宽柔治国听着就仁义,严厉约束百姓总觉得有点不近人情。于是他没听话,照旧推行子产那套宽柔政策。
结果没安稳几天,郑国就乱套了。之前被压着的盗贼全冒了出来,扎堆跑到萑苻泽占山为王,抢东西、闹事儿,把地方搞得鸡犬不宁。子太叔这下慌了神,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,赶紧征调军队去萑苻泽剿匪。一番血拼下来,盗贼是全被歼灭了,郑国秩序总算恢复了点,但也死了不少人。子太叔看着满地狼藉,悔得肠子都青了,哭丧着脸感叹:“早听子产老人家的话,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啊!”
就在子太叔为自己的仁慈买单时,隔壁宋国也传来一声悲叹。要是把俩人事儿放一块儿比,子太叔那点麻烦根本不值一提——宋国叹气的是国君宋元公,他遇上的可不是小毛贼,而是手握宋国大权的华氏和向氏两大豪门,这俩家直接造起了反。
说起来,华氏和向氏的先祖都是宋国的功臣。华氏先祖华元,促成了第一次弭兵会盟;向氏先祖向戍,搞定了第二次弭兵会盟。这两位老前辈一辈子都在为和平奔波,堪称春秋版“和平大使”。可谁能想到,他们的后人没继承这份善心和爱好,反而联手搞出一场大叛乱,差点把宋国给折腾没了。
公元前522年,华元的后人华亥,偷偷找了向戍的后人向宁,俩人头凑一块儿,密谋造反。这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——华氏和向氏在宋国已经是顶流权臣,联手把控朝政,权势都快溢出来了,为啥还要冒风险造反?这事得从楚国的太子建说起。
早先,太子建被费无极诬陷,没办法只能逃到宋国避难。随后,伍子胥也被迫逃到宋国投靠他。俩人揣着复仇的念头,本来想找宋元公帮忙,借宋国的力量回去报仇。可宋元公就是个傀儡国君,军政大权全被华、向两家攥着。更要命的是,华、向两家跟楚国关系走得近,别说帮忙了,反而成了俩人复仇路上的绊脚石。
宋元公早就对华、向两家的专权不满,一直想趁机夺回权力。如今正好借着太子建和伍子胥的由头,打算除掉这两个心头大患。他转头就向齐国求助,齐景公也想插足中原事务,便以协防为借口,派大将乌枝鸣带着军队进驻宋国。
本来这事计划得挺隐秘,可宋元公身边出了个内鬼——他的宠臣寺人柳,跟华亥关系铁得很。寺人柳一转头就把宋元公的计划泄露给了华亥。华亥一听,好家伙,这是要对我们下手啊!于是就有了他和向宁密谋造反的事儿,史称“华向之乱”。
华亥跟向宁说:“现在这情况,坐以待毙肯定是死路一条,不如先跑路;但跑路多没面子,还不如直接造反。万一造反不成,到时候再跑也不迟。”这话听着挺有道理,可俩人转念一想,乌枝鸣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宋国了,这时候起兵,大概率是两败俱伤,胜算实在不大。思来想去,俩人决定不硬刚,利用周礼的规则搞点阴谋诡计——假装称病,算计宋元公。
周礼有个规定:朝中重臣生病,国君的宗室子弟得排着队去探望,这是规矩,彰显的是国君对大臣的关怀和感恩。华亥就是钻了这个空子,故意躺在床上装病,放出消息说自己病得很重。宋国的公室子弟们一听,不敢怠慢,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孙援、公孙丁等人,一个个拎着慰问品就来了。结果刚进华家大门,就被埋伏好的人给控制了。紧接着,华亥又趁着宋元公亲自来探病的机会,把国君也给劫持了。
国君和宗室子弟都成了人质,双方只能坐下来谈判。最后谈来谈去,达成了一个协议:互相交换人质。宋元公把太子栾、公子辰、公子地交给华亥;华、向两家则把华亥的儿子华无戚、向宁的儿子向罗、华定的儿子华启交给宋元公。交换完人质,双方还签了盟约,约定互不侵犯,这才暂时平息了风波。
只是这盟约签得太仓促,里面的一些细节执行起来,能把人活活累死。比如华亥夫妇,每天伺候人质吃饭,得先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,等太子和公子们吃完了,自己才能上桌吃;宋元公夫妇更惨,每天都得跑到华亥家,盯着儿子们吃完饭,确认没事了才能离开。
日子一长,华亥先扛不住了。每天既要小心翼翼伺候人质,又要提心吊胆防着宋元公暗中派人救人,天天过得跟渡劫似的,实在熬不下去了。他找到向宁,哭丧着脸说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太折磨人了。不如把公子们放回去,跟国君和解算了。”
向宁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:“你忘了宋元公向来不讲信用?我们绑人质就是为了防他。现在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,要是把他们放回去,咱们离死就不远了!”俩人就这么纠结着,没达成一致。
这边华、向两家犯愁,那边宋元公也煎熬得快崩溃了。他找来司马华费遂,商量着要派兵攻打华氏,把人质救出来。华费遂一脸为难:“大王只要下命令,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执行。可我担心万一打仗的时候,太子和公子们的性命受威胁,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啊!”
宋元公早就被这口气憋坏了,咬牙切齿地说:“孩子们的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,不用顾虑。我实在受不了这种耻辱了,你就大胆去干!”为了让华费遂彻底放心,也为了断自己的退路,宋元公率先动手,把手里扣着的华无戚、向罗、华启这三个人质全杀了——这一下,直接断了华、向两家的香火。
消息传到华亥耳朵里,他又惊又气,怒火直冲脑门,当场就红了眼,挥刀就砍向身边的公子寅、公子御戎、公子朱、公子固、公孙援、公孙丁等六位公室子弟。杀完人后,华亥带着向宁,挟持着剩下的公子辰、公子地和太子栾,一路逃往陈国。临走前,华亥还扔出个重磅炸弹,造谣说华费遂的儿子华登也参与了叛乱。华登一听这消息,吓得魂飞魄散,也顾不上别的,收拾东西就逃到吴国去了。
逃亡路上,华亥看见哥哥华牼年纪大了,走路都颤颤巍巍的,就跟他说:“哥,你都这把年纪了,早就到了退休的岁数,就算逃出去,也没法侍奉别人,最后非得饿死不可。不如你别逃了,把太子这三兄弟带回去交给国君,也算是立功赎罪。我想国君看在你有功的份上,一定会免了你的罪过。”
华牼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,就带着太子栾等人返回了宋国都城商丘。宋元公一见太子回来了,高兴得不行,赶紧接见华牼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你真是个忠臣啊!我知道你没参与叛乱,没罪。你原来的少司寇职位还留给你,好好干!”
宋元公不仅原谅了华牼,也没因为华登的叛逃怪罪华费遂。本来这事到这儿就算翻篇了,可华费遂家的儿子们实在不让人省心——跑了小儿子华登,还有大儿子华貙和二儿子华多僚。这华多僚野心不小,想抢夺家主之位,就把主意打到了大哥华貙身上。他天天在宋元公面前说华貙的坏话,诬陷道:“大王,我大哥华貙正在跟那些逃出去的叛乱分子暗中联系,打算接纳他们回国,图谋不轨啊!”
宋元公听了,叹了口气说:“你父亲因为我的缘故,已经逼走了一个儿子。生死和逃亡都是命中注定的事,我不能再逼走他另一个儿子了!”
可华多僚不依不饶,继续在宋元公耳边吹风:“大王如果真的爱惜司马(华费遂),就应该让他儿子华貙赶紧逃亡。要是现在置之不理,迟早会因为华貙的事连累他,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,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。”
这话戳中了宋元公的顾虑,他心里渐渐紧张起来。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跟华费遂开口说这事,想来想去,就召来了华费遂的侍者宜僚,让他转告白费遂:赶紧把儿子华貙赶出宋国,以绝后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