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国援军跑得比兔子还快,把楚军孤零零扔在战场上。这下完了,楚军本来就打不过,援军一撤,士气直接崩了一半。再跟吴军交手,那叫一个惨,节节败退,根本挡不住。吴军趁势拿下州来,再往前一步就是楚国腹地——吴军也犯了怵,怕进去被包饺子,没敢追。楚军这才总算喘了口气,捡回一条命。
楚军大将薳越收拢了一帮残兵败将,退守薳澨。屁股还没坐热,就传来个坏消息:太子建的老妈带着金银细软,从郧地跑路了。薳越赶紧带兵去拦,结果还是晚了一步——吴军早就带着这位夫人,大摇大摆地穿过楚境,回吴国领赏去了。
这是薳越第一次当主帅,没想到搞出这么大的烂摊子。他越想越羞愧,仰天长叹一声:“我奉大王之命守关,没能抓住逃犯,这是无功;现在又丢了七国联军,还让国君夫人跑了,这是大罪啊!一功不立,还背了两条罪,我还有脸见楚王吗?”说完,找了根绳子,直接自缢身亡。
薳越一死,令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,接替他的是囊瓦。这人没啥别的本事,就三样:贪婪、自私、胆小。刚上台,他没想着怎么整顿军队、强国富民,反而先琢磨着加固郢都城防。
囊瓦找了个借口,说郢都风水不好,在旁边新建了一座大城。这城修得倒是气派,宽二十多里,城墙比旧城还高七尺。新城直接当成国都,还叫郢都,旧城则改名叫纪南城。之后,他又在新城另一边修了座麦城——没错,就是后来三国里关羽败走的那座麦城,这地方算是被囊瓦提前“预定”成了败亡之地。
新城、旧城、麦城,三座城呈“品”字形排列,看着互为犄角、牢不可破,楚国人都夸囊瓦能干。可左司马沈尹戌却泼了盆冷水:“身为令尹,不想着强国之策,就靠修城墙守都城,这大概就是楚国要衰败的征兆吧!要是民心散了,国力弱了,城墙再厚,也挡不住灭亡的脚步。”
十几年后,沈尹戌的话果然应验了。顺带说一句,这沈尹戌不是别人,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叶公的老爹。一提到叶公,大家都想到“叶公好龙”,觉得他是个虚伪的家伙,被嘲笑了几千年。但实际上,历史上的叶公是个实打实的牛人——正直无私,能文能武,尤其擅长修水利,是继孙叔敖之后楚国又一位水利专家。连孔子都曾专门拜访他,请教治国之道,可见他的声望和能耐。叶公的故事后面再讲,这里先按下不表。
这场吴楚之战,算是把楚国的霸气彻底打没了。楚国从此一蹶不振,只能转入防守,在吴国面前彻底抬不起头。就在楚国走下坡路的时候,北边的晋国也没好到哪去,同样显现出衰败的迹象。如果说楚国的衰败体现在军事上,那晋国的衰败就体现在道德上——而这道德沦丧的苗头,从一场荒唐的官司就看得明明白白。
这年春天,邾国人在边境的翼地修城墙,完工后准备回国,路上要经过鲁国的武城。武城旁边有个窄道叫离姑,邾国大夫公孙鉏提醒大家:“鲁国人贪心不足,就爱占小便宜,从离姑走,他们肯定会出兵拦截,咱们还是绕道吧!”
可徐鉏、丘弱、茅地三个人坚决反对:“绕道要走山后边,路又远又坑洼,万一遇上大雨,咱们就被困在这儿了,何必舍近求远?”公孙鉏争不过他们,只好跟着一起走离姑。结果不出所料,鲁国的军队早就守在前面,把路堵死了;等邾国人走进离姑,鲁军又把入口的大树砍倒,断了他们的退路。邾国人被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,只好乖乖束手就擒,成了鲁国的俘虏。
邾国人气得跳脚,可打不过鲁国,只好跑去晋国告状——毕竟晋国是当时的诸侯盟主,负责主持公道。晋国执政大臣韩起对这案子挺重视,立马给鲁国发了传票。鲁国也不敢怠慢,派了叔孙豹的儿子叔孙昭子去晋国申辩。
可叔孙昭子刚到晋国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被韩起扣了下来。晋国人让他跟邾国大夫当庭对质,叔孙昭子当场就不干了,理直气壮地说:“大国的卿,地位相当于小国的国君,这是周礼早就定好的规矩。何况邾国是夷人,就算是他们的国君,地位也比我低,凭什么让我跟他们的大夫对质?我不能违背祖先的制度,死也不去!要不就让我的副手子服回去吧。”可子服那时候还未成年,根本做不了主。韩起没辙,只好放弃了对质的打算。
自己身为法官,却连周礼的规矩都搞不清楚,韩起觉得特别没面子,心里窝了一肚子火。但案子还得办,既然不能对质,他就想了个馊主意:让邾国人把随从聚起来,打算把叔孙昭子交给他们自己处理。
叔孙昭子也不是好惹的,他呵退自己的随从,扔掉兵器,独自一人去找晋顷公告状。大夫士弥牟见事情越闹越僵,赶紧劝韩起:“就算想不出办法,也不能瞎折腾啊!你把叔孙昭子交给他的仇敌,他肯定活不成。鲁国要是丢了叔孙昭子,正好有借口出兵灭了邾国。邾国一灭,国君和百姓怎么办?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。你是盟主,本该讨伐违背命令的诸侯,现在却把人交给邾国,让他们自己互相抓人解决,那还要盟主干什么?”
韩起被说得哑口无言,只好把这案子交给士弥牟处理。士弥牟把两边的使者分开关押,单独提审,然后把结果汇报给韩起,最后搞了个缺席宣判:邾国人的诉求合理,无罪释放,打发回国;叔孙昭子和子服则被判有罪,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。
鲁昭公听说叔孙昭子被扣押,赶紧派大夫申丰带着厚礼去晋国,打算用贿赂的方式把人赎回来。申丰到了晋国,先去看望叔孙昭子,把礼物交给了他。叔孙昭子说:“东西先放我这儿,我知道该送给谁。”
晋国大夫士鞅是个老狐狸,听说有厚礼,立马跑来找叔孙昭子要好处,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,就找了个借口:“你的帽子真好看,能不能送给我?我照着做几顶,顺便送给上面的领导,帮你求求情。”叔孙昭子心里跟明镜似的,却故意装傻,拿出两顶帽子说:“就这两顶,都给你吧,多了我也没有。”
因为不肯主动行贿,叔孙昭子被关了很久。无聊之余,他养了条狗作伴。虽然住的房子很破旧,但叔孙昭子每天都会修缮,直到被释放,房子还跟刚住进来时一样。晋国人见他这么自律,根本榨不出油水,只好把他放回国。
之前看管叔孙昭子的官吏,早就盯上了他的狗,想杀了解馋,要了好几次都没成。结果等叔孙昭子回国的时候,主动把狗杀了,跟他们一起吃。这时候官吏们才明白,叔孙昭子不是舍不得一条狗,而是不想背负行贿的坏名声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