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起刚把鲁国和邾国那档子鸡毛蒜皮的官司捋明白,洛阳那边就炸了锅——出了个能让所有法官头秃的大案。这案子特殊就特殊在,原告被告都是“天子”,晋国作为当时的“武林盟主”,除了拉偏架,压根没本事断明白。
咱们先把这两位“天子”认清楚。一位叫王子朝,占着洛阳城这块核心地盘,却没几个诸侯认他的账,属于“有房没户口”的野路子天子;另一位是周敬王,地盘就寒酸多了,住的是狄泉这么个小地方,但架不住有晋国撑腰,各国诸侯就算心里不乐意,表面上也得喊一声“大王”,属于“有户口没好房”的官方认证天子。
俩天子住得不远,摩擦自然少不了,今天你占我一块地,明天我抢你一个城,跟街头混混斗殴没多大区别。最先动手的是拥立周敬王的单穆公,直接带兵端了訾地;紧接着刘文公也跟上,拿下了墙邑和直邑。王子朝哪能忍这口气,拍着桌子就派兵反击,一鼓作气占了尹邑。
这尹邑可不是普通地方,紧挨着周敬王住的狄泉,相当于周敬王的“家门口”。更要命的是,尹邑太守尹固是王子朝的死忠粉,早就看周敬王不顺眼了。他表面上投降,暗地里设了个鸿门宴,把周敬王派来接管尹邑的刘佗给宰了。
家门口被人端了,周敬王吓得魂都快没了。单穆公和刘文公赶紧带兵来救,结果水平太菜,被王子朝的人打得落花流水,别说救尹邑了,连自己都差点交代在那。没办法,俩人只能护着周敬王灰溜溜地逃到刘国躲着。
王子朝可没打算见好就收,穷寇莫追?不存在的。他派了个叫尹辛的大将乘胜追击,先是在唐地把刘文公揍了一顿,接着又在寻地再补一刀,把刘文公打得怀疑人生。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,攻克西闱,占领蒯地,把周敬王的势力逼得节节败退。打下来的地盘得有人守,王子朝又派了召伯奂和南宫极去替换尹固,驻守尹邑这个战略要地。
要说这南宫极也是点背到了家,到尹邑上任还没满两个月,好好地走着路呢,突然来了一场大地震。古代的房子都是土木结构,经不住这么晃,咔嚓一声就塌了,可怜的南宫极直接被埋在下面,成了春秋版“豆腐渣工程”的牺牲品。
南宫极死了,刘文公正愁眉苦脸呢,有个人却跳出来给他打气,这人就是苌弘。苌弘对着刘文公一顿忽悠:“加油干!咱们先君没完成的大业,肯定能在你手里实现!想当年西周灭亡的时候,三川地区就发生过大地震;现在你看,那个野路子天子(王子朝)的大臣也被地震压死了,这明显是上天要抛弃他啊!咱们这位正统天子(周敬王)肯定能赢!”
刘文公一听,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(主要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),当即拍板:“努力!必须努力!”但他的努力方式有点清奇——既不练兵也不筹粮,而是拿着“南宫极死于地震”这事儿当证据,又跑去找晋国告状,让晋国再帮他主持公道。
公元前518年三月,晋顷公被烦得没办法,派了个叫士弥牟的人去洛阳调解。这士弥牟还算有点职业精神,到了洛阳没直接下结论,先搞了个“街头调研”——站在洛阳的乾祭门上,公开问老百姓的意见。至于调研结果怎么样,史书上没说,估计是要么众说纷纭,要么全是骂街的,没什么参考价值。
但调研之后,士弥牟的态度就很明显了——他只接见了周敬王的使者,把王子朝的使者晾在一边,连门都不让进。这意思很清楚:晋国就认周敬王,王子朝你一边凉快去。
王子朝得知消息,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。士弥牟一回到晋国,王子朝就下令:打!直接派兵攻打晋国支持的瑕邑和杏邑。这俩地方没什么防备,转眼就被拿下了。
晋国本来就看王子朝不顺眼,现在又被打脸,顿时火冒三丈,打算联合其他诸侯,把王子朝彻底赶出洛阳。巧了,就在这时候,郑国的子太叔陪着郑定公来晋国访问。晋国的大臣士鞅赶紧找了个机会,私下问子太叔:“现在王室乱成这副德行,你说我们该怎么办?”
子太叔是个老滑头,哪愿意蹚这浑水,当即打了个哈哈:“我就是个老头子,自己国家的事儿都忙不过来,哪有心思管王室的闲事?老话说得好,寡妇不担心自己过得苦,就担心宗室衰败,因为迟早会连累到自己。现在王室乱成这样,我们小国就跟那寡妇一样,只能躲在一边害怕,哪有能力操心?该操心的是你们这种大国,你可得早点拿主意啊!”
士鞅一听,冷汗都下来了。子太叔这话虽然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:这事儿你们晋国必须管,管不好就得背锅,到时候诸侯都得怨你们。士鞅不敢耽搁,赶紧跑去跟韩起商量,最后决定:召集天下诸侯开个会,一起商量怎么解决王室的问题,时间就定在第二年。
结果人算不如天算,这年八月,中原地区闹起了大面积旱灾,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,各国诸侯都忙着救灾,粮食欠收,根本没心思开会。其实早在这年五月,天上发生了日食,鲁国的阴阳家梓慎就跳出来预言:“这是要发大水的征兆啊!”
梓慎在当时可是个名人,《左传》里记载了他不少预言,基本上都应验了,堪称春秋版“预言家”。但这次,他栽了。鲁国的叔孙昭子直接站出来反驳:“你错了,应该是旱灾!太阳过了春分,阳气还这么弱,虽然来得晚,但一旦爆发,肯定特别猛烈,不闹旱灾才怪!现在阳气比阴气弱,其实是在憋大招呢!”
最后事实证明,叔孙昭子说对了,梓慎的预言错得一塌糊涂。有意思的是,叔孙昭子的解释简单易懂,没有一点玄学的玄乎劲儿,而梓慎的预言反而显得故弄玄虚。《左传》特意把这段写下来,让叔孙昭子把梓慎拉下神坛,估计是在暗示后人:玄学这东西不是神学,没必要过分迷信,别被那些装神弄鬼的人骗了。
还是在公元前518年,鲁国发生了一件大事——“三桓”之一的孟僖子病重去世了。孟僖子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,但临死前却办了件影响深远的事。他拉着两个儿子的手,嘱咐他们:“一定要去拜孔子为师,跟着他好好学周礼。”这两个儿子里,有一个叫南宫敬叔,后来成了孔子的得力弟子。
南宫敬叔拜入孔子门下没几天,孔子就私下找他聊天:“周王室有个守藏室史官,叫老聃(也就是老子),这人博古通今,知道礼乐的源头,也懂道德的根本,我想去洛阳向他请教请教。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?”
南宫敬叔脑子转得快,一听就明白了。老子在洛阳早就出名了,倡导“无学”,还写了“无射文”,名声传遍了诸侯各国。老师孔子早就想拜访老子了,为什么现在才说?无非是担心自己身份不够,见不到老子。现在王子朝在洛阳自封天子,到处拉拢各国诸侯支持,只要能拿到鲁国的官方支持,有了官方身份,见老子就容易多了。
于是南宫敬叔拍着胸脯说:“老师有这个愿望,学生哪敢不答应?这事交给我,我去跟大王说,再帮老师拉点赞助。”南宫敬叔之所以这么有信心,是因为他出身孟孙氏,属于“鲁国三桓”的后代,在官场里混得熟,摸透了鲁昭公的心思。
当时鲁国和晋国一直不对付,晋国支持周敬王,鲁昭公肯定不愿意跟晋国站在一边,但又不敢公开反抗。现在有机会借孔子去洛阳的名义,向王子朝递个橄榄枝,表明自己的态度,鲁昭公自然乐意。他当即同意,不仅开了官方文牒,还送了一车二马、一个书童、一个车夫,命令南宫敬叔陪着孔子去洛阳。
别小看这配置,这可不是普通的礼物,而是给了孔子一个实打实的官方身份,而且级别不低。有了这个身份,孔子到了洛阳,老子果然热情接待了他,还亲自带他参观了周王室的宗庙、神兽、典籍等珍贵文物。至于孔子向老子请教了什么问题,老子又给出了什么答案,史书上没记载,成了千古之谜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老子没教孔子乐理知识,而是把他推荐给了自己的好朋友——苌弘。
当时苌弘正陪着周敬王住在刘国,孔子只好告别老子,去刘国拜见苌弘。临别时,老子送孔子到洛阳郊外,给了他一段临别赠言,算是给这个后辈的忠告:“我听说,富贵的人送人礼物,仁义的人送人良言。我既不富贵也不算仁义,但还是送你几句话吧:当今这个世道,聪明又爱较真的人,之所以容易招灾惹祸甚至丢了性命,是因为喜欢讥讽别人的隐私;能说会道又通达事理的人,之所以容易引来杀身之祸,是因为喜欢宣扬别人的过失。你以后说话办事,一定要多留心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