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昭公对着郈昭伯猛点头:“你这主意没毛病!”可点头归点头,眼前的难题摆得明明白白——季平子躲在高台上,打了半天硬是攻不下来,连人家一根头发都碰不着。更要命的是,时间拖得越久,鲁昭公心里越发毛:当初子家懿伯就警告过,外围的人要是怨气攒够了反过来打咱们,就凭手里这点兵,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
没办法,硬拼不行只能找帮手。鲁昭公一拍大腿,让郈昭伯去请孟懿子出兵,又派了另一拨人去叔孙氏搬救兵。他心里打得挺美:让“三桓”互相掐起来,自己坐收渔翁之利,完美!
可鲁昭公没算到,叔孙氏这边出了点小状况——家主叔孙昭子正在阚地出差,家里大小事全由家臣说了算。负责主事的家臣叫鬷戾,拿着鲁昭公的命令召集众人开会:“大王让咱们出兵,大伙怎么看?”
底下一片沉默,没人敢吭声。鬷戾也不催,清了清嗓子又说:“我就是个打工的,国家大事我不敢瞎掺和。但我问大伙一句实在的:有季氏在,和没季氏在,哪样对咱们叔孙氏更有利?”
这问题戳中了要害,就是个典型的“唇亡齿寒”。底下人瞬间炸开了锅,异口同声地喊:“没了季氏,咱们叔孙氏也活不成!”
“得嘞!”鬷戾一拍桌子,“那咱们就去救季氏!”就这么一句话,鲁昭公盼来的救兵直接倒戈,成了季平子的援军。这群人抄起家伙直奔季氏府邸,“哐当”一下攻破西北角的大门冲了进去,三下五除二就把鲁昭公的兵给赶跑了。
另一边,孟懿子可比鬷戾滑头多了。郈昭伯找上门搬救兵,他表面上客客气气,却压根不提出兵的事,反而笑着说:“别急,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。”说着就拉着郈昭伯登上自家的高台,让他往季府方向看。
郈昭伯踮着脚一瞅,好家伙!叔孙氏的旌旗都已经插在季府里了,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,把鲁昭公的计划一五一十全跟孟懿子说了,还催着他赶紧出兵。没想到话音刚落,孟懿子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沉了下来,厉声喝道:“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!拉到后院砍了!”
郈昭伯吓得腿一软,瘫在地上嚎:“我是代表大王来搬救兵的!你抓我干啥?杀了我,你怎么跟大王交代?”
孟懿子根本不搭理他,大手一挥,手下人直接把哭喊挣扎的郈昭伯拖了出去。“咔嚓”一声,人头落地。其实孟懿子比谁都懂唇亡齿寒的道理,看见叔孙氏的旗子在季府飘着,就知道叔孙氏已经站队季平子了。杀了郈昭伯表完态,他立马带着兵直奔季府,转头就去打鲁昭公的军队。
子家懿伯一看这架势,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“三桓”不仅没内斗,反而抱成团了!形势彻底逆转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他赶紧找到鲁昭公,急急忙忙地出主意:“大王,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您受点委屈,让我们把您绑起来,假装是我们劫持了您。等出了城,我们再把您放了,就说是我们畏罪潜逃。这样一来,您还能留在鲁国,经过这一遭,季平子以后再侍奉您,也得收敛着点。”
鲁昭公一听就不乐意了,脖子一梗:“让我假装被劫持?丢不起那人!打死我也不干!”
这会儿军情紧急,谁也没功夫跟他争论。众人只好顺着鲁昭公,先从季府逃了出来。逃出来后也没地方去,一群人躲到墓地里头接着商量,最后达成共识:实在没办法,就逃出鲁国,大不了退位不干了。
于是,鲁昭公带着一群大臣,一路逃到了齐、鲁边境的阳州,打算向齐国求救。
齐景公一听说鲁昭公跑到自己这儿避难,眼睛都亮了,心里乐开了花:这可是个拉拢人心、彰显自己霸主地位的好机会!他赶紧派人去接应,把鲁昭公安置在平阴,还打算亲自去慰问。结果刚到平阴,又听说鲁昭公还在野井没过来,齐景公立马调转方向,马不停蹄地往野井赶。要不是想称霸,以齐国和鲁国的关系,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,哪会这么上赶着献殷勤。
两人一见面,齐景公就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,拉着鲁昭公的手问:“你这么年轻有为,怎么就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了?这到底是咋回事啊?”
鲁昭公长叹一声,一脸悔恨地说:“唉,一言难尽啊!想当初我年轻不懂事,身边有很多真心对我好、爱护我的人,我却没好好亲近他们;还有很多直言劝谏我的人,我也没听进去他们的话。都是我的错,才导致现在身边连个能辅佐我的人都没有,反而围了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家伙。我现在就像秋天的蓬草,看着枝叶繁茂,其实早就干枯了,根扎得浅,风一吹就倒,随便一拔就起来了。”
齐景公一听,顿时觉得鲁昭公这人挺有见识,不像个糊涂蛋。他转头就找晏子商量:“你看鲁昭公,谈吐不俗啊!要是咱们能把他护送回鲁国复位,他说不定能成为古代那种圣贤国君呢?”
晏子听了,直接泼了他一盆冷水:“大王,您想多了!愚蠢的人就喜欢事后后悔,不贤德的人总觉得自己特别贤明。被水淹过的人,不会关心过河该走哪条路;迷路的人,也不会想着打听方向。等被水淹了才问过河的路,迷路了才打听方向,这就好比敌人都打进门了才忙着铸兵器,吃饭噎着了才急着挖井,就算动作再快,也来不及了!”
齐景公被晏子这么一说,顿时打消了护送鲁昭公回国的念头。但表面上的功夫还得做足,他依旧热情满满地对鲁昭公说:“从莒国边境往西,我把二万五千户的土地送给你,以后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,听你调遣。我会率领齐国的军队跟着你,你说干啥就干啥!你的忧患,就是我的忧患!”
逃亡在外还能凭空得到一块封地,鲁昭公和随行的大臣们都惊喜坏了,一个个眉开眼笑,唯独子家懿伯保持着清醒。他赶紧站出来劝谏:“大王,这块地咱们不能要!上天不会同时赐给一个人两份福禄,就算上天要保佑您,最多也就是把鲁国再还给您,怎么可能让您同时拥有两块封地呢?现在咱们已经失去鲁国了,要是接受了这二万五千户的封地,还得听齐国的差遣,以后谁还愿意帮您回国复位啊?再说了,齐景公这人信用不怎么样,万一他反悔了,咱们咋办?不如早点去晋国求救,那才靠谱。”
可就像晏子说的那样,没真正吃大亏之前,鲁昭公根本听不进子家懿伯的劝告。他觉得齐景公够仗义,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馈赠。
安顿下来之后,大臣臧昭伯起草了一份盟书,召集众人一起盟誓。盟书上写着:“大伙要同心协力,好恶保持一致。分清谁有罪谁无罪,坚决跟着大王,不准和外面的人私下往来、互通消息。”
子家懿伯看完盟书,直接拒绝:“抱歉,这盟会我参加不了,盟誓我也不能签。我做不到和诸位同心,也做不到不和外界沟通,我还打算离开大王,单独为他谋划回国的事。当初没能劝阻大王,让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,我已经罪该万死了。现在大伙不想着怎么帮大王回国复位,反而想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待着,我怎么能和你们同心呢?不准和外界沟通,就等于放弃了所有帮大王复位的机会。你们的想法我管不了,但我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