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就在贾枭掀起的血色涟漪,正从荣国府的后街悄然扩散时,一场席卷整个大乾京城的风暴,已在更高远的天穹之上,凝聚成形。
那是一层无形的阴云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片琉璃瓦上,让整座京城的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皇宫,大内。
御书房内,空气凝重得宛如水银。
一尊紫铜瑞兽香炉里,最顶级的龙涎香正无声燃烧,散发出静心凝神的异香,却驱不散此间主人眉宇间的焦躁与阴霾。
隆正帝的手指死死按在一份公文的边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那是一份自幽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血报,卷轴的边缘,还浸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,仿佛能从中嗅到边关的烽烟与铁锈味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压抑的怒火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。
“父皇,鞑靼……破关了。”
这几个字,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榻上,一个身着常服的老者,正微阖双目,不疾不徐地捻动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檀木佛珠。
太上皇。
他虽未发一言,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难以察觉,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与九重宫阙中沉淀下来的皇者威压,却化作实质,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殿内侍立的太监们,一个个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自己的心跳声惊扰了这片死寂。
这便是大乾朝延续十数年的独特格局——双日横空。
隆正帝的声音再度响起,疲惫与愤怒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。
“幽州关失守,守将战死。鞑靼铁骑长驱直入,三日之内,连下五城!兵锋已直指京畿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,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。
“九边的将士在用命流血,京中那些勋贵子弟,朕的肱骨之臣的后代们,却还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!国难当头,他们只知斗鸡走狗,声色犬马!”
太上皇捻动佛珠的动作,停了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浑浊,却又深不见底,古井无波的表面下,是足以冻结一切的绝对威严。
“那就让他们去流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却字字千钧,带着不容任何置疑的决断。
“老祖宗用刀剑打下来的江山,不能,也绝不允许,毁在这一代安逸无能的废物手里。”
“传朕的口谕。”
殿内所有人,包括隆正帝,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
“下达勋贵子弟充军令。”
“凡京中三品以上世袭勋贵之家,必须于三日内,选派一名嫡系子弟,充入神机营或骁骑营,随军北征,不得有误。”
太上皇的目光转向窗外,望向京城那片鳞次栉比的府邸。
“若有违抗者,或以庶充嫡、以病弱充数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吐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剥夺爵位,满门抄没。”
这道口谕,是平地惊雷,是滚滚天威,是一道足以将整个京城贵族圈的安乐窝炸得粉碎的闪电。
不多时,一名手捧明黄卷轴的传旨太监,在一队身披玄甲、腰挎绣春刀的龙禁卫护卫下,快马加鞭,冲出宫门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而冰冷的“哒哒”声,如同一曲催命的鼓点,直奔宁荣街而去。
荣国府,荣禧堂。
暖阁之内,熏笼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,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