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,别说送去边关,便是当场乱棍打死,都无人能说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赖嬷嬷见贾政帮腔,哭得愈发凄惨,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,只剩下拽着贾母裙角的手还在用力。
“老太太,您看看……您看看这叫什么事啊!我们赖家,上上下下,哪一个对咱们贾府不是忠心耿耿,哪一个不是把您当活菩薩供着?”
“如今,就被一个旁支的庶子,欺负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!这事要是传出去,咱们荣国府的脸面……咱们老国公的脸面,往哪儿搁啊!”
她一边哭嚎,一边用头去撞击冰冷的台阶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老太太!您要是不下令处死那个小畜生,给老奴,给死去的家丁一个公道,老奴……老奴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荣庆堂上,到地底下陪老国公爷去了!”
这一番话,既是哭诉,也是逼宫。
贾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对于赖家这些年的贪婪和手脚不干净,她并非一无所知,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毕竟,水至清则无鱼。
可赖嬷嬷是跟着她从腥风血雨的年代里走过来的老人,是她权威的象征之一。
这份体面,她不能不给。
更何况,在赖嬷嬷这番血泪控诉之下,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贾枭已经不再是一个犯错的子弟。
他是一个杀了人、抢了劫,彻底疯魔的凶徒。
这已经不是家丑,而是对整个荣国府秩序的公然挑衅和践踏!
贾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了绝对权威的冰冷。
“林之孝!”
她那苍老但充满威势的声音,在整个荣庆堂内回荡。
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严肃的中年管事立刻从人群后方走出,躬身行礼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带上府里所有的护院和家丁!”
贾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拿上棍棒和铁锁,去把那个孽障,给我抓回来!”
她停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。
“若是反抗,生死不论!”
“生死不论”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众人耳边炸响。
这等于,是下达了格杀令。
贾政站在一旁,眼中闪过一抹快意,立刻补充道:
“一定要把赖家的家产给追回来!那都是我们府里的东西,是老太太赏下的体面,绝不能让这孽障带走了!”
他的话,让贾母的脸色稍稍缓和。
没错,赖家的钱,说到底还是贾家的钱。
绝不能便宜了那个小畜生。
“奴才遵命!”
林之孝心中一凛,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领命。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荣庆堂,脸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片刻之后,荣国府各处都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
林之孝亲自带队,点齐了三四十个府中最精壮的护院和家丁。
这些人,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提着水火棍、腰间别着铁索,甚至还有几个护院头目,从库房里取出了许久未曾动用的朴刀。
一行人杀气腾腾,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后街的赖家宅邸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一趟手到擒来的差事。
那个叫贾枭的,就算再能打,再凶悍,终究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。
他一个人,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