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血液粘稠漆黑,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息,里面甚至夹杂着一些因为长期酗酒而凝结的、如同猪油膏一样的白色块状物。
腥风扑面。
随着这口污血的吐出,他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。
嘎……嘎吱……
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。
他那因为常年驼背而严重弯曲的脊柱,竟在一节一节地强行归位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响。
原本浑浊泛黄、布满血丝的眼球中,所有的杂质都在迅速褪去。
一种骇人的锐光,从他的眼底深处迸发出来。
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翻滚过无数次,才能淬炼出的实质杀气,再也无法被衰老的肉体所禁锢。
焦大缓缓地,一寸一寸地,站直了身体。
他低头,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原本枯槁如同老树皮,布满老年斑的皮肤,此刻竟透出一种坚硬的铁青色光泽。皮肤之下,早已萎缩的肌肉重新坟起,变得如同岩石般紧实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冰冷的血液正在重新变得滚烫,心脏在胸膛里发出战鼓一般的轰鸣,为四肢百骸泵送着爆炸性的力量。
脱胎换骨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焦大不可思议地抬起头,望向贾枭。
这一刻,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在他眼中,再也不是宁国府那个被排挤的三爷。
他变得如同传说中的神魔,高深,莫测,无法理解。
贾枭缓缓收回腰刀,刀锋入鞘,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挺直了脊梁的老兵,淡淡地开口。
“现在,你能骑马了吗?”
话音未落。
焦大双膝一软,没有任何犹豫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
膝盖砸进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次,他眼中没有了酒后的癫狂,没有了被救时的激动,只有一种经历神迹之后,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与敬畏。
“三爷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。
“主子!”
“老奴这条烂命,从今天起,就是您的了!”
他将额头重重叩在雪地里,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颓唐,而是变得如同金石交击,充满了力量与决绝。
“您若是想带着这五百残兵成事,光靠您手里这一杆枪,不够!”
焦大抬起头,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丝狂热。
“老奴……有个天大的秘密,要告诉您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风雪中的鬼神。
“当年老国公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,圣上曾特许老国公组建一支私兵。那支兵马,名为‘铁浮屠’!”
“其甲胄,非凡铁打造,乃是采集天外陨铁,由当时最顶尖的百名匠人,耗时三年,才锻造出五百套重骑兵甲。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!”
“后来天下太平,这支重甲杀气太重,不甚吉利,就被老国公亲自封存在了东府的一间地下密室里。”
说到这里,焦大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与不屑。
“宁荣二府那帮不肖子孙,早就把祖宗的赫赫武功忘得一干二净,整日里只知道享乐,哪里还记得这批能定鼎乾坤的宝贝!”
“那间密室的所在,除了当年的几个亲卫,整个贾家,便只有老奴一人还记得!”
话音落下。
贾枭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猛地爆开一团炽烈无比的精芒。
铁浮屠!
陨铁重甲!
他正愁自己手中这五百残兵败将只是一群乌合之众,毫无战斗力可言。
这简直就是在他最饥饿的时候,直接送上了一桌满汉全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