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清场”,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,精准地烫在后花园这片死寂的阴冷空气里。
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。
然而,就是这道命令,让焦大那具佝偻的身躯,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变化。
他原本浑浊的老眼,在一瞬间点燃了某种沉寂了数十年的火焰。那火焰,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意,是百战余生后刻入骨髓的本能。
他缓缓挺直了腰背。
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,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竟被寸寸绷紧的肌肉块垒撑得鼓胀起来,发出不堪重负的撕扯声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、血腥与烈酒的悍勇之气,从他身上轰然炸开,将周围的薄雾都冲散了几分。
“嘿嘿,主子放心,这些家犬交给老奴便是!”
焦大的笑声干涩而刺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器摩擦中挤出。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没有助跑,没有花哨的架势。
他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那一步,沉重如山岳倾颓!青石板铺就的地面,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,蛛网般龟裂开来!
整个人,便借着这一踏之力,化作一头脱笼而出的下山猛虎,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气息,直直地撞进了那四十多个护院武师组成的人群。
为首的一个护院,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狞笑,他甚至举起了手中的水火棍,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个教训。
然而,他的狞笑,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看到的最后画面,是焦大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,以及那双燃烧着疯狂战意的眼睛。
砰!
一声巨响,不是兵器交击,而是纯粹的、野蛮的血肉碰撞。
焦大根本没有用刀,他只是用自己的肩膀,硬生生撞在了那个护院的胸口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个护院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下去,嘴巴大张,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,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麻袋,倒飞而出,沿途又撞翻了三四个同伴。
这血腥而狂暴的一幕,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。
“杀了他!给我杀了他!”
赖升的嗓子已经变了调,尖利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剩余的护院们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,嘶吼着,挥舞着手中的哨棒与水火棍,从四面八方朝着焦大砸去。
棍风呼啸,带着要将人活活打成肉泥的狠厉。
焦大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草和岁月熏得焦黄的牙齿,笑容里满是嗜血的畅快。
他终于动了手中那柄未开刃的重铁阔刀。
阔刀无锋,却重逾百斤。
在他手中,这根本不是刀,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。
一名护院的哨棒当头砸落,焦大不闪不避,手臂一振,阔刀的刀背自下而上,精准地迎了上去。
铛!
哨棒应声而断。
那名护院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臂传来,虎口瞬间撕裂,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那股霸道的力量下寸寸碎裂。
不等他惨叫,焦大的阔刀已经顺势横拍而出。
砰!砰!砰!
沉闷的巨响,在后花园中连绵不绝地炸开。
那不是战斗,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。
焦大的动作大开大合,没有丝毫精妙的招式,有的只是最纯粹、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。
阔刀横拍,便有三五人筋断骨折,惨叫着飞出。
阔刀竖砸,便能将一名壮汉连人带棍,直接砸得跪倒在地,口喷鲜血,再也站不起来。
所过之处,尽是翻滚哀嚎的人体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,凄厉的惨叫声,兵器落地的哐当声,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乐章。
这些在宁国府内作威作福,平日里连主子都敢慢待的护院武师,在焦大这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恶鬼面前,脆弱得同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不到十个呼吸。
四十多个气势汹汹的打手,已经倒下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人,再也没有了半分战意,他们看着那个沐浴在血色中的魔神般的老人,双腿发软,握着棍棒的手抖得如同筛糠。
他们扔下武器,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