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,连黑山村的土匪都不如。”
贾枭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死寂的教场中央。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钻进王子胜的耳朵,然后在他颅内轰然炸开。
羞辱。
赤裸裸的,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。
他端在手中的茶杯剧烈地颤抖,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,烫起一片刺目的红,他却浑然不觉。那点皮肉的痛,如何比得上此刻心头被万千钢针攒刺的狂怒与屈辱。
他在京营经营多年,背靠着兄长王子腾这棵大树,权贵见了他要给三分薄面,将领见了他要躬身行礼。何曾受过这等待遇?被一个无名庶子,当着数百人的面,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。
这口气若是咽下去,他王子胜三个字,明日就会成为整个京城勋贵圈子里最大的笑话!
“嗬……”
王子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双目瞬间充血,布满狰狞的血丝。
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,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,撕裂了凝滞的空气。
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高举的令旗,丝绸的旗面在他因为用力而扭曲的指节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。
“贾枭!”
他咆哮着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。
“你这目无尊长的畜生!别以为得了几分圣眷,就能在这京营里横行霸道!”
“传我将令!”
王子胜面容扭曲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
“调三团长枪兵!结阵!结重甲战阵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几百个叫花子、流民、土匪凑起来的杂碎,能不能扛得住我大乾朝的正规军!”
他的咆哮声在教场上空回荡。
大营深处,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响起,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,让整个教场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。
那不是之前散兵游勇的脚步声。
那是成百上千斤的钢铁与血肉,以同一个节奏、同一个意志,踏击大地的声音。
一列。
两列。
十列。
三百名身披重甲的京营步卒,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,从营地深处开赴而出。
他们身上穿的是足以抵御流矢的厚重铁甲,手中握的是丈二长的精钢长枪。三百杆长枪整齐划一地指向天空,枪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,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森林。
一股厚重、冰冷、不容抗拒的压迫感,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场。
这才是真正的战阵。
是拱卫京师,赖以震慑宵小的国之重器。
面对这股纯粹由钢铁与纪律凝聚而成的力量,先锋营那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的阵列,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骚动。
有新兵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。
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有人握着刀柄的手,渗出了黏腻的汗水。
胜利的喜悦被眼前这片钢铁森林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,对于绝对力量的畏惧。
贾枭依旧端坐马上,甚至没有回头。
“怕什么?”
他冰冷的声音不大,却精准地刺入每一名士兵的耳中。
“忘了训练时,我是怎么教你们的了?”
这句质问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那些心神动摇的士兵头上。他们身体一震,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被汗水、血水和无尽的痛苦填满的日日夜夜。
贾枭没有拔出腰间的长枪。
他只是抬起手,遥遥指向对面那片已经开始缓缓推进的枪阵,动作轻描淡写,仿佛在指点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。
“辛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辛盛的声音里,压抑着一股灼人的兴奋。
“鸳鸯阵。”
贾枭吐出三个字。
“给王大人,开开眼。”
“遵命!”
辛盛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。
这套阵法,是贾枭结合了脑中那部无人能懂的兵法图录,再根据先锋营眼下装备参差不齐的现状,专门改良出的简化版本。
贾枭称之为,“黑铁鸳鸯阵”。
今日,是它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獠牙。
“阵起!”
辛盛的喝令声短促而有力。
“第一队,盾牌顶上!”
“第二队,长枪在后!”
“神臂弩手,三段点射准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