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还略显松散的百人方阵,在辛盛的指挥下,再一次化作一台精密的机器,飞速运转、变形、重组。
最前排的刀盾手再次半蹲,但这一次,他们的盾牌不再是单纯相连,而是错落有致,留出了一道道诡异的缝隙。
后排的长枪兵踏前一步,将手中的长枪,从那些缝隙中稳稳递出。
最后排的弩手则将神臂弩平举,冰冷的目光越过前方同伴的头顶,锁定了正在逼近的敌人。
“杀!”
京营的枪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
三百重甲步卒迈着沉重的步伐,开始加速,那片钢铁森林如同一面汹涌的潮水,朝着先锋营这块渺小的礁石狠狠拍击而来!
咚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是枪阵的最前锋,与先锋营的盾墙,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出乎所有人的预料,那看似单薄的盾墙,在剧烈的冲击下只是向后平移了半步,便死死地钉在了原地,宛如在沙土中生了根。
京营士兵前冲的巨大力道,被盾牌死死抵住。
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。
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滞中。
“刺!”
辛盛冰冷的命令响起。
先锋营盾牌的缝隙中,数十杆早已蓄势待发的长枪,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前递出!
噗嗤!噗嗤!噗嗤!
那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。
那是锋利的枪刃,精准地从重甲的缝隙、面甲的观察孔中刺入,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。
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京营士兵,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,身体便猛地一僵,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放箭!”
在长枪兵一击即退的瞬间,辛盛的第二道命令已然下达。
后排的神臂弩手冷静地扣动了扳机。
嗡——!
刺耳的弦鸣声连成一片。
数十支去掉了箭头、只留下木制箭杆的弩箭,带着巨大的动能,狠狠抽打在京营枪阵的第二、第三排士兵身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无法破开他们的重甲,却将他们撞得东倒西歪,人仰马翻。
严整的枪阵,瞬间出现了一片混乱。
而这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刺!
放箭!
顶住!
辛盛的指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。
先锋营的鸳鸯阵,如同一台结构简单却效率惊人的绞肉机,不断重复着三个动作。
抵挡,突刺,射击。
每一次抵挡,都稳如山岳。
每一次突刺,都带走数条生命或尊严。
每一次射击,都让敌人的阵型陷入更大的混乱。
短短一炷香的时间。
教场上,那片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森林,已经变得支离破碎。
王子胜引以为傲的三百长枪兵,此刻全部躺倒在那片被鲜血和汗水浸湿的泥泞中。有些人还有力气哀嚎,更多的人则抱着受伤的部位,连哀嚎的力气都已失去。
他们的阵型散了。
他们的胆气,也彻底碎了。
贾枭骑在战马上,缓缓策马向前。
马蹄踏在沙土地上,发出“哒、哒、哒”的轻响。
每一下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王子胜那颗早已冰冷的心脏上。
他走到王子胜的面前,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面如死灰、浑身颤抖的三品大员。
“如果这就是大乾的守国之兵,”贾枭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嘲弄,“那这江山,还是趁早换人坐吧。”
轰!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,在王子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大逆不道!
这是诛九族的狂悖之言!
可偏偏,这句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飞灰湮灭的话,从贾枭的口中说出来,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悖逆,反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霸气。
仿佛他不是在议论,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王子胜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他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,和那道高踞马上、俯瞰众生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