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场上那一场近乎屠杀的演武,如同一阵夹杂着血腥气的狂风,迅速席卷了整座神京城。
贾枭这个名字,一夜之间,从一个不被大多数人放在眼里的勋贵子弟,变成了一柄悬在无数官吏头顶的,带血的利刃。
然而,胜利的荣光并未能照进先锋营那空空如也的粮仓。
王子胜这个在教场上被碾碎了所有尊严的三品大员,展现出了阴毒小人独有的坚韧。他不敢再与贾枭正面为敌,却在背后递出了更阴损的刀子。
兵部负责拨付粮草的郎中被他用重金买通,以一个“账目不清,需重新核查”的荒唐借口,将先锋营的粮草与军饷无限期地扣押了下来。
先锋营驻地。
胜利带来的昂扬士气,正在被日渐空瘪的米袋子一点点消磨。
“主子,不能再等了。”
赵二虎魁梧的身躯站在贾枭面前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“营里的兄弟们都是拿命换来的功劳,如今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。这么下去,您辛辛苦苦给大伙儿攒起来的那口气,可就真要散了。”
他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一旁的辛盛也是眉头紧锁,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力感。
他能洞察战机,能设计精妙的鸳鸯阵,却对这种官场上不见血的推诿扯皮束手无策。这是另一种战场,一种他并不擅长的战场。
营帐内,气氛沉闷。
贾枭坐在案后,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断魂枪。
枪身在与重甲的碰撞中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划痕,却丝毫不损其锋芒,反而更添了几分森然的杀气。
他听着赵二虎的禀报,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直到赵二虎话音落下,他才抬起眼。
那双眸子深处,没有焦急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冰冷。
“讲道理,他们不听。”
贾枭的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他放下麻布,断魂枪被他“当”的一声拄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那就不讲道理了。”
……
当日午后,神京,东大街。
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
兵部尚书齐远山的八抬大轿,正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,轿身随着轿夫的步伐平稳地晃动着,一如他这些年安稳顺遂的官场生涯。
轿内,齐尚书正闭目养神,回味着中午宴席上那价值百金的“一品鲜”。
忽然。
轿子猛地一震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瞬间停滞。
紧接着,轿外传来一片混乱的尖叫声,以及护卫们惊惶的呵斥。
“怎么回事!”
齐尚书心中一惊,正要开口呵斥,轿帘却被一只手“唰”的一声,粗暴地扯开。
阳光猛地刺入,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他还未看清来人,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,便闪电般探入,一把揪住了他胸口的衣领。
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。
堂堂兵部尚书,二品大员,竟被这只手像提一只待宰的鸡崽般,毫不费力地从宽敞舒适的轿中硬生生拎了出来。
双脚离地,华贵的官袍被攥得变了形,头上的官帽也歪到了一边,狼狈不堪。
“谁?谁敢如此大胆!”
齐尚书惊魂未定,厉声喝问。
待他看清眼前那张年轻却布满血丝的脸庞时,他所有的呵斥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贾……贾枭!”
“光天化日,御街之前,你想造反吗?!”
齐尚书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。
贾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气,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。他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气,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滞重。
周围的护卫和官差们早已拔出了腰刀,却无一人敢上前。
他们被那道身影的气场所震慑,双腿如同灌了铅。
贾枭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色厉内荏的护卫。
他空着的另一只手,随意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刀。
那是一把在教场上因为劈砍而断掉半截的钢刀,刀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和狰狞的豁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