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卓神色凝重地点头,他看着贾枭的眼神,充满了忧虑。
“贾家这次把你推出来,你那位好姑母王夫人,在背后使了多大的劲,你心里应该有数。她们巴不得你死在战场上,好名正言顺地绝了你们三房的根,侵吞家产。”
“而王子腾那边,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我估计,他安插在九边将领中的密信,此刻已经在路上了。只要你一到边关,粮草、军械、援军……你一个都别想见到。”
牛奔听到这里,心头猛地一揪,那份刚被点燃的豪情,此刻掺杂了浓重的忧虑。
“三爷!你那三百玄甲锐士虽然精锐,可边关那种地方,动辄数万大军对垒,就是个血肉磨坊!如果没有后续补给,那就是把三百条人命往火坑里推,是活生生的等死啊!”
贾枭沉默了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将碗中那冰冷的酒液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水,如同刀子,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,炸开一团火焰。
他缓缓放下酒碗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补给?”
贾枭抬起眼,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。
“没有,我就去鞑子那里抢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柳卓身上。
“援军?”
“不来,我就杀出一条自己的血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牛奔身边,那只捏过酒碗、骨节分明的手,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贾枭的语气很轻,轻得仿佛一阵风。
但每一个字,都如同千钧重锤,狠狠砸在牛奔和柳卓的心上。
“两位兄弟,别急。”
“这个世道,终究是要看谁的拳头硬,谁的刀子利。”
“等我在边关杀出了威名,等我用鞑靼人的尸骨筑起京观,等我带着鞑靼可汗的人头回来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,环视着两人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燃起两簇吞噬一切的火焰。
“我要让这京城的所有人,无论是文官,还是勋贵,都跪在咱们武人的脚下说话!”
这一番话,狂!
狂到了极点!
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,牛奔和柳卓只会当成是酒后的疯言疯语,嗤之以鼻。
可此时此刻,看着贾枭那双古井无波,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万千神魔的眼睛,他们两人,竟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战栗!
那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!是一种压抑了太久,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极致的兴奋!
“好!”
牛奔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得满脸红光。
“有三爷这句话,老牛我这条命,今天就卖给你了!”
他豁然起身,一把抓起酒坛,直接给自己倒满一碗,双手捧着,眼中满是决绝。
“我牛奔就在这儿立誓!就算豁出这条命,也得在京城里给你守好后方!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,我第一时间派人八百里加急,给你送信到边关!”
三人再次举碗。
这一次,没有言语,只有眼神的碰撞,和那沉闷的撞碗声。
一饮而尽!
贾枭走出醉仙楼时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天际敛去,暮色四合。
神京城的街道上,华灯初上,车水马龙,一片锦绣繁华。
他的脚步沉稳如山,眼神清明似水。
他知道,勋贵的裂痕,是他崛起的最好机会。
而牛奔和柳卓,这两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将门虎子,这两颗不甘沉沦的灵魂,将是他未来清洗这腐朽朝堂,最为锋利、也最为可靠的双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