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宝玉。”
贾枭开口,战马随着他的指令,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你口口声声,说我是强盗。”
他又向前一步,马蹄停在了宝玉蜷缩的腿边。
“那我倒要问问你。”
贾枭的声音很平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力。
“这荣国府上下数百口人马上要吃的粮草,是我在兵部尚书面前,一颗颗抢回来的。”
“老祖宗传下来的重甲,是我从宁府那帮败家子手里,一件件护回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,如同出鞘的利刃。
“就连你现在身上穿的这身绫罗绸缎,你将来还想在这富贵窟里吟风弄月,都要靠我,去边关,用命拼回来!”
贾枭猛地一拉马缰,高大的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喷鼻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,夹杂着草料与征尘的味道,直接喷在了贾宝玉那张惨白又挂着泪痕的脸上。
“啊!”
宝玉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,高举着通灵宝玉的手一软。
那块被他视作性命的“劳什子”,竟然就这么从指间滑落了一寸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接,却因为恐惧而动作变形,显得狼狈不堪。
周围的下人们,看着这一幕,眼神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看戏,不再是麻木。
他们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。
一边,是跨坐高马,身披玄甲,声若洪钟的少年将军。他官居五品,即将出征,他用最直接的武力为家族夺回了生存的根本。他是威风凛凛的英雄。
另一边,是瘫坐于地,披头散发,只会哭闹撒泼的公子哥。他年近十六,却还像个三岁孩童,武器只有一块石头和眼泪。他是只会窝里横的废柴。
孰强孰弱。
谁是贾府的现在与未来。
高下立判。
贾母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死死攥着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看着此刻如神兵天降般傲然而立的贾枭,再看看地上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,连玉都快拿不稳的宝玉。
那双看尽了荣华富贵,也见惯了风霜刀剑的浑浊眼眸里,闪过了一丝极度的失望。
她一直以为,宝玉是衔玉而生的凤凰,是贾家未来的希望。
可现在,在这股真正的铁血与杀伐之气面前,这希望是何等的虚幻,何等的脆弱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“三爷……回来了?”
她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示弱。
贾枭依旧端坐马上。
他只是微微欠身,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,却没有半分要下马的意思。
“孙儿不辱使命。”
“粮草已足,军械齐备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。
“明日一早,孙儿便拔营离京。”
说完,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宝玉身上,那鄙夷化作了赤裸裸的嘲讽。
“府里的这些小儿科戏码,还是留着关起门来,自娱自乐吧。”
这一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地,将贾宝玉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原本还想帮腔,为儿子撑腰的王夫人,嘴巴张了张。
可她的视线一触及贾枭身后那些沉默如雕塑,但杀气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铁甲卫士,那股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所有的话,都化作了恐惧,堵塞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荣国府的天。
早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