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上,蓝染惣右介缓缓坐直的身体,投下了一道深沉的阴影。
那份源自尸魂界顶端掠食者的审视,那份对一个“凡人”升起的、近乎神性的认可,在万界无数强者的心中,投下了一颗名为“震撼”的巨石。
画面,在此时悄然流转。
镜头不再对准那高悬于审判庭之上、威严而又孤独的王座。
它穿过了空旷幽深的回廊,掠过了无人值守的殿堂,一路向着沫芒宫最深处,那个从不对外人开放的禁区潜行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一扇华丽而紧闭的房门前。
这里是芙宁娜的卧房。
是水神芙卡洛斯为她准备的、全枫丹最安全的避风港。
也是囚禁“芙宁娜”这个人类灵魂的,最华美的牢笼。
夜,已经深了。
整个枫丹廷都已沉入梦乡,唯有水路上粼粼的波光,反射着清冷的月色。
万籁俱寂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,在卧房中无声地移动。
她走得那样轻,那样慢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,仿佛一个在自己宫殿里游荡了数百年的幽魂。
她走到了那面巨大的、足以映照全身的穿衣镜前。
站定。
画面中,芙宁娜抬起了手。
她的指尖,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,触碰到了头顶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蓝色礼帽。
她摘下了它。
动作缓慢而僵硬,仿佛那顶帽子有千钧之重。
接着,是束缚着双肩的披风。
厚重的织物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滑落,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团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、近乎叹息的轻响。
镜子里,那个不可一世、言语浮夸的“水神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少女。
她的身形,单薄得让人心碎。
她的眼神,不再有白日里的张扬与傲慢,只剩下一种被时间掏空了灵魂的、死寂的憔悴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万界的观众,都感到一种无声的窒息。
终于,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一道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,从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还要……坚持多久?”
“……”
“还没到……结局吗?”
镜子里的世界,一片死寂。
无人应答。
这便是她最隐秘的习惯。
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,与镜中的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
这是她唯一的倾诉。
也是她唯一的审判。
突然。
镜子里那个憔悴的倒影,嘴角开始上扬。
那不是一个微笑。
那是一个极度扭曲的、疯狂的弧度,嘴角咧开到了一个非人的角度。
镜中的她,在笑。
无声地狂笑着。
那双异色的眼眸里,充满了麻木的、看穿一切的讥讽。
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被蒙在鼓里的愚昧众生。
更像是在嘲笑她自己,这个上演了五百年独角戏的、全世界最可悲的小丑。
万界的观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这笑容,比任何恶鬼的咆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然而,笑容没有持续多久。
下一秒,镜中那张疯狂大笑的脸,表情再度变化。
咧开的嘴角缓缓垮塌。
眼中的讥讽与疯狂,被一种无边无际的、深渊般的悲伤所取代。
一滴泪珠,从镜中人的眼角滑落。
那不是晶莹的泪。
那是混合了精致妆容的、黑色的、丑陋的痕迹,在苍白的脸颊上,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。
一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