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滴。
泪水决堤。
镜子里的她,在无声地哀嚎。
她的嘴巴张得很大,整个面部肌肉都在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、绝望到失声的恸哭。
而镜子外。
真实的芙宁娜,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看着镜中那个疯狂大笑、又转为无声哀哭的自己。
她的脸上,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、燃烧殆尽的空白。
这种近乎精神分裂的独角戏,被系统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影调,冷酷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。
这是一种怎样的孤独?
这是全世界唯有自己一人知晓真相的绝望。
是连一个可以拥抱的幻影,都无法拥有的酷刑。
就在这时,一道低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,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响起。
【这就是凡人对抗神性的代价。】
【她没有神明那种坚不可摧的神格。】
【她没有可以抵御时间磨损的伟力。】
【她所能依靠的,仅仅是那一颗脆弱、敏感,却又在一次次濒临破碎后,被强行粘合起来的、无比坚韧的人类灵魂。】
【她用整整五百年的漫长岁月,去硬生生地扛下了本该由真正的神明,才能承受的重担。】
画面再度切换。
聚光灯下,一个穿着华美舞裙的少女,正在一根细得看不清的钢丝上,跳着优雅的舞蹈。
她的舞步是那样轻盈。
她的旋转是那样完美。
台下的观众为她献上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。
可镜头拉近。
人们才惊恐地发现,那根所谓的钢丝,是一柄闪着寒光的、锋利无比的刀刃。
少女的脚下,早已血肉模糊。
每一步,每一次旋转,都伴随着钻心剜骨的剧痛。
而刀刃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。
只要聚光灯还在。
只要谢幕的时间还未到来。
她就必须忘记疼痛,忘记恐惧,跳出最优美的舞步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她停下,一旦她坠落,那深渊吞噬的,将不仅仅是她自己。
而是她身后,那千千万万个正在为她鼓掌欢呼的、无辜的观众。
鬼灭之刃世界。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哽咽的哭声,从灶门炭治郎的口中发出。
温热的液体决堤而出,顺着他额角的伤疤,滚滚滑落。
他见识过太多为了斩杀恶鬼、为了守护他人而牺牲的猎鬼人。
他们倒在血泊中,身上带着荣耀的伤疤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。
但芙宁娜这种牺牲……
是他从未想象过的、一种更为残忍的炼狱。
没有激烈的战斗。
没有荣耀的伤疤。
甚至没有一个敌人。
她唯一的敌人,就是她自己。
就是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时光里,亲手将自己的灵魂,一天天、一寸寸地凌迟、消磨。
这种安静而持久的牺牲。
这种在绝对孤独中对抗整个世界的悲壮。
其冲击力,远远超过了任何一场血与火的瞬间爆发。
炭治郎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日轮刀。
刀柄冰冷的触感,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实。
他握得那样用力,指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泛起青白。
在这一刻,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。
那个名为芙宁娜的少女,那个在舞台上强颜欢笑、在镜子前无声哭泣的少女……
究竟在为何而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