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的狂潮,如同被巨石截断的洪流,骤然平息。
那张怀义绝望而疯狂的脸,那杜鹃啼血般的嘶吼,仍在亿万人的脑海中冲撞、回响。
世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,连时间的齿轮都因为那禁忌的真相而卡顿。
光幕之上,画面如水墨般晕染开来,从那血与火的记忆,缓缓拉回到了现实。
龙虎山。
那间被风雨笼罩,阴暗潮湿的房间。
窗外,电光撕裂夜幕,刹那间照亮了屋内的两个人影。
龚庆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动,身形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。
答案,他已经得到了。
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异人界,让他不惜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得到的关键答案。
他应该走了。
在这个秘密已经到手的瞬间,他就应该立刻转身,消失在这座山的夜色里,从此海阔天空。
然而,他的脚,却像是被灌了铅,一步也无法挪动。
长久的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暴雨声,在疯狂地敲打着屋檐与窗棂,奏着一曲狂乱的悲歌。
龚庆的视线,缓缓垂下,落在了轮椅上那个枯槁的老人身上。
他的目光,不再是之前的试探、伪装与冷酷。
在那一闪而逝的雷光中,一滴晶莹的水光,从他眼角挣脱,混入了脸颊上冰冷的雨水。
那是泪。
属于全性代掌门龚庆的,第一滴,也是最后一滴泪。
就在这时,黑暗中,田晋中却笑了。
那是一个无比释然,甚至带着几分顽童般开怀的笑容。
他那双几十年来因为强撑着不睡而布满血丝、浑浊不堪的眼睛,此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明亮。
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那个他一直唤作“小羽子”的年轻人。
声音干涩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小羽子。”
“既然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就,顺手杀了我吧。”
轰!
这句话,比之前张怀义吼出的那个惊天秘密,更加直接地轰击在现实世界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上!
杀了你?
为什么?!
无数人脑中一片空白,无法理解这句突如其来的请求。
龚庆的身躯猛地一震,那双刚刚泛起人性光辉的眸子,瞬间被惊愕所占据。
田晋中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,只是自顾自地,用一种讲述旁人故事的语气,缓缓诉说着。
“秘密……已经从我这里泄露出去了。”
“我啊,已经没脸去见师兄了。”
他的脸上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淡淡的羞愧,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当年,怀义师兄把命都交给了我……让我守住它。”
“我守不住了。”
“我也没脸,去见那些为了守护这个秘密,死在路上的师兄弟们。”
“我……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雨声更大了,仿佛在为他悲鸣。
他顿了顿,枯瘦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映出了龚庆错愕的脸。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“小羽子,你知道吗?”
“这五十年,我真的……太累了。”
太累了。
这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。
“我的手,我的脚,早就没了知觉。可有时候,它们又会疼,钻心刺骨地疼。像是被无数的蚂蚁在啃食骨头。”
“我不敢睡。”
“我怕啊,我怕一睡着,就会在梦里把那个秘密说出来。”
“所以我只能醒着,一天,两天,一年,十年……五十年……”
“你知道五十年不睡觉,是什么滋味吗?”
“脑子里,就像塞进了一团被烧红的铁丝,时时刻刻都在滋滋作响。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嗡鸣,永无止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