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虽然大部分地区是平原,但偏远地区是真的偏,盘山公路蜿蜒曲折,像一条沉睡的巨蟒,盘踞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之间。
祁同伟坐在颠簸的中巴车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梯田和土屋,尘土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,落在他的帆布包上,也落在他那双洗得发白的鞋上。
三个小时的车程,从宁县县城到荒塘乡,一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当中巴车吱呀一声停在荒塘乡司法所门口时,即便祁同伟身体素质好,也有些吃不消。
眼前的司法所,说是个单位,倒不如说是个破旧的小院。
两排青砖瓦房,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,院子里的野草长得半人高,一扇掉漆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荒塘乡司法所”几个褪色的红漆字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推开木门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草丛里啄食。
正屋的门开着,一个头发半白的人正坐在藤椅上,眯着眼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中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“领导您好,我叫祁同伟,是新来的司法助理。”祁同伟走上前,递过自己的调令。
他慢悠悠地睁开眼,瞥了一眼调令,又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番,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和不屑。
他是荒塘乡司法所的老所长,姓王,在这里干了二十年多年,早就熬没了心气,每天就想着混日子等退休。
“哦,祁助理来了。”王所长吐出一口烟圈,指了指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子,“那间屋还空着,你自己收拾一下住。所里就我们俩人,没什么事,你别乱跑,山里不安全。”
说完,他又低下头,自顾自地抽起了旱烟,再也没搭理祁同伟。
那态度,分明是不待见,觉得他这个从省城来的高材生,不过是来基层镀镀金,迟早要走的。
祁同伟也不在意,他放下包,转身走进那间杂物屋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墙角结着蜘蛛网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。
祁同伟挽起袖子,拿着抹布和扫帚,开始打扫卫生。
尘土飞扬中,祁同伟的眼神格外明亮。
他不是来镀金的,他是来做实事的。
这里,是他的起点,也是他的战场。
安顿下来的第二天,祁同伟就找到了王所长,开门见山:“所长,我想在乡里搞个法律援助下乡的活动,花时间去各个村子给乡亲们提供免费法律咨询,解决纠纷。”
王所长正磕着烟灰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法律援助?祁助理,你读书读傻了吧?荒塘乡的老百姓大字不识几个,遇到事儿要么靠拳头,要么找村干部调解,没人会来找你这个外来的毛头小子,别折腾了,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祁同伟语气坚定,“老百姓不懂法容易吃亏,我们司法人的职责,就是帮他们维护合法权益。”
王所长见他油盐不进,索性摆了摆手:“要搞你自己搞,所里没经费,没人手,我帮不了你。”
“不用您帮忙,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祁同伟没有退缩,动手写了几十张宣传单,上面写着“法律援助下乡,免费咨询,化解纠纷”的字样,还标注了时间和地点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骑着从乡政府借来的破旧自行车,驮着宣传单,沿着崎岖的山路,挨家挨户地去发。
山里的村子散得很,一个村到另一个村,往往要走十几里山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