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，远东手握先进的武器，却可能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无法维持下一代装备的研发，最终陷入“坐吃山空”的窘境，甚至因此破产。
更危险的是，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力量、却又失去庞大联盟庇护、经济可能陷入困顿的远东，在国际上会处于何种位置？很可能被视为一个危险的、不稳定的“刺头”，或是一个怀揣巨宝的“孤儿”。
届时，来自多方面的经济打压、技术封锁、外交孤立可能会接踵而至，那种困境，恐怕会比现在民众物资匮乏要艰难十倍、百倍。
“所以，这次交易，不仅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民生和换装资金。”
米尔在心中默念。
“更是一次试探，一次为未来可能不得不进行的‘有限技术输出’或‘战略资源转换’积累经验和渠道的预演。同时，也是向外界释放一个复杂信号的过程……”
他收敛思绪，将空茶杯放回桌上。炭炉里的火已经弱了些，他添了两块新炭，看着火星迸溅，重新安静地等待。阳台外的天色依旧明亮，但冬日的下午，时光流逝仿佛也带着寒意，显得格外沉静。
半小时，在静静的等待和思索中很快过去。
当时钟指针再次精准地指向三点整时，那部红色加密电话准时地再次响起蜂鸣。
米尔不疾不徐地拿起听筒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，与尼古拉的激动急切截然不同。
这个声音略显低沉，语速平缓，带着一种经过长期商务谈判磨砺出来的、恰到好处的客气和谨慎，口音是标准的国际通用语，但能听出些许东亚语言的韵律感。
“下午好，伊凡诺夫司长。我是菲国对外出口贸易办公室主任，武田。很荣幸能与您直接通话。”
对方自我介绍，礼节周全。
“武田主任，你好。我是米尔·伊凡诺夫。”
米尔回应，语气同样平稳。
“感谢你的来电。”
“伊凡诺夫司长，我们收到了贵方关于处理一批军事装备的意向信息。”
武田开门见山，但措辞依旧谨慎。
“信息中提到，贵方有意以‘装备交换物资’的模式进行合作。不知……这个消息是否准确？以及，具体是哪些类型的装备？”
武田的问题很直接，但显然在试探更具体的信息，试图掌握一些谈判的主动权。
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贸易官员，擅长在谈判桌上通过精准的信息捕捉、节奏控制和话术技巧，为菲国争取最大利益。过去许多年，菲国的进出口贸易，尤其是大宗资源和技术引进项目，在他的运筹下往往能以相对有利的条件达成，促成了菲国经济的爆发式增长。
然而，这一次，他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。
米尔没有绕弯子，更没有给出模糊的答案，而是直接点破了对方最深层的需求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消息准确。具体装备，包括但不限于。
海军方面，几艘达到退役年限、但经过中期维护的‘现代’级驱逐舰；空军方面，一批米格-29早期型号战斗机，以及部分图-22M3‘逆火’战术轰炸机。
当然，还有陆军的一些装甲车辆和火炮。详细的清单，我的助理正在整理。”
电话那头，陷入了短暂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远在菲国首都某间保密会议室的武田主任，脸上那职业化的、从容的微笑瞬间僵住，随即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。
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对方……竟然如此直白！不仅确认了消息，还把菲国军方私下评估过、最渴望得到的几样核心装备型号，像报菜名一样说了出来！这意味著什么？
意味著对方对菲国的需求了如指掌，意味著对方手中握有绝对的主动权，意味著……对方可以随心所欲地开价，并且笃定菲国在可承受的范围内，大概率会接受！
这种被完全看透、拿捏住命门的感觉，对于一位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掌控节奏的老手来说，实在不太好受。武田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。反驳？
质疑对方信息的准确性？那只会显得幼稚且徒劳，甚至可能让这来之不易的交易机会直接泡汤。远东方面既然敢这么说，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几秒钟的权衡后，武田放弃了无谓的试探和掩饰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