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没回答,直接跳到他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,然后——它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、月华似的光晕。
光晕扩散开来,把清玄子也笼罩进去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清玄子感觉自己“存在感”在降低。不是隐身,更像是……融入了周围的环境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光线自然地流转过去,没有投下明显的影子。气息、体温、甚至伤口散发的血腥味,都被那层月华光晕过滤、稀释,变得微不可察。
“别动,别用灵力,呼吸放慢。”兔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叮嘱,“他们眼睛不好用,主要靠闻和感觉。现在你闻起来像一块石头。”
清玄子依言照做,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堆破布和阴影的混合物。
马蹄声近了。
火把的光芒从林间透过来,伴随着盔甲碰撞的金属脆响。
“血迹到这一带就淡了!”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。
“他伤那么重,跑不远。”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,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腔调,“九曜锁仙阵的‘啃噬之光’会持续消耗他的生机,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分头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——教皇陛下要的东西,可能就在他身上!”
脚步声散开。
清玄子屏住呼吸。他能感觉到,至少有三个人从他藏身的大树附近走过。其中一个骑士举着火把,光芒甚至扫过了他所在的阴影区域。
火光照亮了他染血的衣服下摆。
骑士的脚步顿了顿。
清玄子心跳漏了一拍,左手悄悄握紧,指尖残余的雷力蓄势待发——虽然知道这点雷力可能连对方盔甲都破不开。
但骑士只是皱了皱眉,用剑鞘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灌木,嘀咕了一句:“这血……被野兽舔过?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。
火把光芒远去。
清玄子慢慢吐出那口憋着的气。
怀里的兔子动了动,月华光晕微微波动,但维持住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搜查的声音渐渐往更远处去了。偶尔能听到骑士们互相呼喊的指令,但距离已经拉远。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——清玄子靠数自己心跳估算的——马蹄声重新汇聚,然后朝着某个方向离开了,越来越远。
又等了约莫一刻钟,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,兔子身上的月华光晕才缓缓散去。
“走啦。”兔子声音听起来有点累,“累死我了,好久没这么用力量了。”
清玄子低头看它。
兔子银白色的眼睛半眯着,窝在他怀里,体型好像……比刚才小了一圈?
“你消耗很大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兔子用爪子挠了挠耳朵,“那个藏起来的法子,很费劲的。我要吃东西才能补回来。”
它眼睛又瞟向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个瘪下去的储物袋,袋口露出一角破损的符纸边缘,也是金属丝编织的。
“亮亮的……”它咽了口唾沫。
清玄子沉默了两秒,把储物袋解下来,倒出里面仅剩的几样东西:几块碎银子、两枚铜钱、半块干硬的饼子、还有几张绘制失败的符纸残片——符纸是用掺了秘银的纸浆做的,边缘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
兔子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扑到那张符纸残片上,啊呜一口。
咔滋咔滋。
嚼得那叫一个香。
清玄子看着它吃,脑子里转着无数问题。这兔子什么来历?为什么帮他?家乡的味道指什么?它这吃金属吐精华的能力到底怎么回事?
但最后,他只问了一个最实际的:
“你有名字吗?”
兔子把最后一点符纸咽下去,打了个带着墨汁和金属混合味儿的饱嗝,抬头看他,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名字?”它歪头,“以前有个很大很大的月亮照着我睡觉的地方,他们好像叫我……‘吞月’?”
吞月?
清玄子看着这只巴掌大、窝在他怀里、刚吃完符纸正舔爪子的白兔子。
(这名字……跟它不太搭啊。)
吞月舔完爪子,又看向他,眼神期待:“还有吗?亮亮的。”
清玄子把碎银子和铜钱推过去。
吞月扑上去,啊呜啊呜,吃得欢快。
清玄子靠在树干上,一边感受着右臂骨折处持续的酥麻暖意,一边看着怀里这只来历不明、能力诡异、胃口奇特的兔子。
“慢慢吃,别噎着。”他说,伸手摸了摸吞月的脑袋。
毛茸茸,暖呼呼的。
吞月抬头,银白色的眼睛眯了眯,似乎很享受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然后它想起什么,又吐出一颗比刚才小一圈的银灰色小球,推给他。
“给你。”它说,“胳膊,快点好。”
清玄子接过小球,按在右臂上。
暖流蔓延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黑夜即将过去。
但清玄子知道,自己的麻烦,才刚开始。
而且……
他低头看了看吞月。
(这兔子,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。)
不过。
(麻烦就麻烦吧。)
他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,配合小球的热流,慢慢温养金丹上的裂缝。
既然这兔子出现在他绝境时,既然它说“家乡的味道”,既然它愿意帮他——
那就先走着看。
总比一个人死在荒野里,被蚀骨狼啃干净骨头强。
吞月吃完最后一块碎银子,满足地窝回他怀里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它忽然问。
清玄子睁开眼,想了想。
“先离开这片区域,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。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搞清楚九曜锁仙阵为什么针对我,教廷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吞月似懂非懂,“那我能跟着你吗?你有很多亮亮的东西——虽然现在不多,但以后肯定会有的,对吧?”
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清玄子笑了。
“对,以后会有的。”他说,“很多。”
“那说好啦!”吞月高兴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,“我帮你找亮亮的,你分我吃!”
“……行。”
清玄子撑着树干,辨别了一下方向,选了条与教廷追兵离开方向相反的、通往更茂密山林的小径。
吞月从他领口探出脑袋,银白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树林,鼻子一动一动。
“那边,”它忽然用爪子指了个方向,“有股很好闻的土味儿,可能埋着亮亮的东西。”
清玄子脚步一顿。
“你能感知到地下的金属?”
“嗯!”吞月点头,“特别亮的,特别好吃的,隔着老远就能闻到!”
清玄子看着它指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一脸“快夸我”表情的兔子。
(捡到宝了?)
(还是捡了个大麻烦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