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莹把新打的钢锤柄往地上一杵，喘了口气，汗顺着下巴滴到土里。钢柄泛着冷光，比她胳膊还粗，尾端留着卡榫，就等装锤头。
“坑挖好了，”她抹了把脸，左肩伤口又渗出血，混着汗，“按你说的，谷口那片，深浅不一，底下还插了削尖的木桩子——教廷狗的腿甲可防不住这个。”
清玄子蹲在谷口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，手里捏着截烧黑的木炭。他没抬头，“嗯”了一声，左手在地上划拉。
炭笔划过土地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线条简单，先是三条歪歪扭扭的弧线，从谷口向里递进。然后在第一条弧线后面点了几个叉，第二条弧线旁画了几个圈和波浪线，第三条弧线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叉，又画了几个集中在一起的点点。
吞月从旁边蹦过来，银眼睛盯着地上越来越复杂的图案，鼻子抽动，似乎在研究这能不能吃。它试探性地抬起前爪，踩在第三条弧线后面的一个“点”上。
一个清晰的梅花状小爪印，盖住了那个点。
清玄子动作顿了下，瞥了一眼爪印的位置——正好在预设中敌人盾阵可能最密集的区域中心。
“嗯，”他又“嗯”了一声，顺手在那个爪印旁边加画了个小三角形，“这里……加个触发机关。踩中这个，联动旁边的。”
石磊蹲在对面，眼镜片后的眼睛跟着炭笔走，嘴里嘀咕：“第一道线……是阻滞？第二道……有滚石标识，还有火焰符号……第三道……集中杀伤区域。老师，这三道防线是层层递进，削弱敌人士气和阵型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清玄子画完最后一笔，把炭条一扔，拍了拍手上黑灰，“三道防线，层层剥皮。第一道，惑敌，阻敌。让他们觉得这儿到处都是陷阱，走得疑神疑鬼，速度就慢了。”
他指了指第一道弧线后的几个叉：“这里，主要埋绊索，浅坑，插点削尖的树枝。七分假，三分真。真的那些，足够让前锋人马吃点苦头。”
“第二道，”他手指移到第二道弧线，“耗敌，乱敌。山壁上的石头，撬松了，等他们挤进来一半，滚下去。石头砸人是真，上面沾点油脂，点个火，算是添头。有火，能惊马，乱阵型；没火，石头砸下去也够他们受。”
铁莹听得直挠头：“道长，你就直说，哪儿需要老娘砸，哪儿需要老娘守就行了！这弯弯绕绕的……”
“你守这儿。”清玄子没解释，直接点在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之间的一个位置，“等石头滚完，他们阵型一乱，肯定有骑兵想从侧翼快速突进来搅局。你堵住，来一个砸一个。”
“这个行！”铁莹咧嘴，拎起钢柄比划了一下，“保证砸成肉饼。”
石磊却皱着眉，手指推了推眼镜：“老师，第二道的火……如果敌人有随军牧师，或者携带了‘破魔’类的手段，火焰附魔很可能被轻易驱散或削弱。能量效率会很低。”
“所以要相信科学。”清玄子顺口接了一句，看石磊愣住，才补了句，“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的势能，牧师可破不了。火是添头，有更好，没有，石头砸人的效果也在。”
苏晴默默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个破瓦罐，里面是黑乎乎、冒着苦涩热气的药汤。她给每人面前放了个简陋的木碗，挨个倒上：“提神的，喝了能撑久点。”没人说话，各自端起碗，皱着眉头灌下去。真苦，从舌头苦到胃里，但一股热流散开，确实让发沉的脑袋清醒了些。
清玄子喝完，把碗放下，手指点在第三道弧线后面那片集中的点点上：“第三道，歼敌。等他们扛过前两道，人困马乏，阵型也被冲乱，挤进这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石磊：“盾墙最怕什么？”
石磊下意识回答：“怕侧翼被袭，怕被分割，怕……”
“怕‘震’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右手虚握，做了个向内猛地一攥又突然张开的动作，“不怕你戳，不怕你砍，就怕从里面‘震’一下。结构一散，再厚的盾也没用。”
石磊眼睛猛地亮了：“冲击波！老师你是说……不追求穿透装甲，追求瞬间的剧烈冲击，破坏他们的平衡和阵型结构！能量形式可以转换……用‘爆裂’符文，而不是‘锐金’！把能量集中在爆炸瞬间的空气压缩和释放上！”
“用缴获的骑枪改。”清玄子点头，“枪头卸了，枪身刻上那种‘爆裂’符文，一次性的。不用扔太远，等他们挤成一团的时候，往人堆里扔就行。”
“我可以计算！”石磊激动地掏出本子，“根据骑枪材质和长度，确定最佳的能量灌注点和符文串联顺序，确保爆炸冲击波呈球面扩散，而不是直线……需要测试数据，但现在可以估算！”
“那就叫‘震天矛’。”清玄子定了名，看向铁莹，“改造的活儿，你的。”
铁莹掂了掂钢柄：“没问题，不就是把长枪改成大号炮仗么？保证响！”
吞月听着，耳朵竖起来：“炮仗？亮亮的？会响？”它似乎想起了什么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清玄子的袖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嗡嗡”声从夜空传来。
一点银灰色的光，穿透了结界淡金色的光膜，悬停在众人面前。又是一只符文蜂鸟，比上次那只更小，翅膀上的符文流转着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