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,清玄子蹲在山谷东侧一块石头后面,道袍下摆塞进腰带里。
吞月趴在他肩上,耳朵竖着。
“主人,”兔子鼻子动了动,“亮亮的来了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听到,是感觉到,地面有很轻的震动,像远处有东西在走。很多脚,还有轮子。
他扭头看向左边。
铁莹蹲在五步外的岩缝里,左肩绷带已经拆了,露出道浅红色的疤。她手里握着那把短柄锤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右边十步,阿土趴在地上,铁胎弓横在身前。这小子呼吸很稳,眼睛盯着谷口方向,一眨不眨。
再往右,石磊缩在个天然凹坑里,面前摆着三颗拳头大的金属球——闪光符弹。他正用袖子擦眼镜,擦完戴上,又摘下来擦,反复三次。
苏晴在最靠后的位置,药箱放在脚边。她身后蹲着六个青云卫,都是昨天挑出来的,手里握着涂了麻痹药剂的箭。
清玄子看了看天色。
灰白,还没透亮。谷里阴风嗖嗖地刮,卷起枯草和沙子,打在脸上有点疼。
午时三刻前最冷的时候。
他压低声音:“记住,先打马车。留活口,要问话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吞月又抽了抽鼻子:“臭臭的……灰雾味。”
清玄子心里咯噔一下。
(一刻钟后)
第一辆马车从谷口拐进来。
黑布罩着,布缝里透出乳白色的光,晃晃悠悠的。拉车的马有四匹,走得慢吞吞,蹄子踏在碎石地上,咔嚓咔嚓响。
马车后面跟着十二个银甲骑士,盔甲擦得锃亮,胸口太阳纹反着暗光。他们走得很松,有人还在打哈欠。
第二辆马车紧跟着进来。车辕上坐着个穿白袍的牧师,手里捧着本厚书,嘴里哼着调子——听不清词,但调子很熟,教廷的圣歌。
清玄子举起右手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第三辆马车也进来了。
他手往下一挥。
石磊猛地按下面前一个小机关。
“嗡——”
谷里空气突然一滞。不是声音,是种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震了一下。那牧师哼歌的调子断了,他抬头,皱眉:“怎么回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铁莹从岩壁上一跃而下。
她落地的位置正好是第一辆马车侧面,锤子抡圆了砸向车夫。车夫还愣着,就看见个黑影扑过来,然后脑袋嗡一声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马车歪向一边。
几乎同时,阿土的箭到了。
三支箭,连成一条线。第一支扎进最前面骑士的脖子侧面——盔甲接缝的地方。第二支、第三支,位置一模一样。
三个骑士捂着脖子倒下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“敌袭!”有人喊。
晚了。
青云卫的箭雨泼下来。涂了麻痹药剂的箭头扎进盔甲缝隙,扎进大腿,扎进胳膊。中箭的人想拔剑,手抬到一半就软了,瘫在地上抽搐。
六个,倒得整整齐齐。
牧师从第二辆马车上站起来,书掉在地上。他脸色发白,但不是怕,是怒。
“异端!”他吼,双手举向天空,“感受光明——”
乳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炸开,像蛋壳一样罩住周围三丈。箭射上去,叮叮当当弹开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护盾。
清玄子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牧师看见他,冷笑:“雕虫小技,也敢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