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那团灰色东西在动。
清玄子低头看着，脑子先蹦出来的念头是——这他妈什么玩意儿？像活的一样，在皮肤底下慢慢扭，不疼，但凉飕飕的，凉得有点扎人。
然后他才想起呼吸。
吸一口气，胸口发紧。那团灰东西好像也跟着缩了一下。
裁决者没动。它就站在那儿，灰袍子下面那团旋转的雾对着他，雾里暗红色的光点一明一灭，像在打量。
不，不是打量。清玄子觉得，那玩意儿根本就没“看”他。它是在……等什么？
“道长！”
铁莹的声音从右边炸开。她冲过来了，锤子抡得带风，砸向裁决者膝盖——那是灰袍子下面唯一能看出点形状的地方。
锤子砸中。
“当！”
声音不对。不是砸中骨头，也不是砸中金属，像砸在……一大团浸了水的厚棉絮上，闷闷的。
裁决者膝盖往下沉了半寸。
然后它抬手——不是手，是那杆暗金长戟横着一扫。
铁莹想挡。锤子刚抬起来，戟就到了。
哐！
火星溅起来老高。铁莹整个人往后倒飞，落地时噔噔噔退了三步才站稳，手里锤子差点脱手。她低头看虎口——裂了，血顺着锤柄往下滴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她喘气，“骨头真硬！”
阿土的箭到了。
三支，连珠射，全奔裁决者脖子——灰袍子领口那里有条缝。箭扎进去，没声，也没血。箭头被灰雾裹住，停在那儿，然后啪嗒掉地上。
阿土脸色变了。
裁决者转身，灰雾“脸”转向阿土。
清玄子吼：“石磊！闪光弹！”
石磊在十步外蹲着，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个金属球，拉掉上面一根细绳，朝裁决者扔过去。
球在空中划了道弧。
裁决者抬头——如果那团灰雾算头的话。
球炸了。
不是炸，是亮。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开，像个小太阳在眼前炸了。清玄子赶紧闭眼，眼皮底下还是白茫茫一片。
他听见裁决者动作停了——不是停下，是顿了一下，灰雾翻滚的速度慢了半拍。
机会。
清玄子冲过去，没直接硬打，身子一矮，右手探出，搭在长戟杆上。太极劲，四两拨千斤——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要领：顺着力走，别硬抗，借它的劲……
他错了。
长戟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“劲”，是“重”。像一整座山压过来，沉得离谱。清玄子手搭上去的瞬间，胳膊就麻了，从指尖麻到肩膀。
他咬着牙，硬是转了半圈。
长戟偏了三寸，擦着他腰侧过去，戟尖在地上犁出条深沟。
就这三寸，够了。
清玄子左手并指，点向裁决者胸口——灰袍子正中，那团雾最浓的地方。指尖聚了点金光，很淡，但凝实。
“破。”
金光射出去。
然后他看见裁决者另一只手——那根本不能算手，是团灰雾突然伸出来，拉长，扭曲，变成条锁链，朝他脖子缠过来。
太快。
清玄子想躲，腿刚动，锁链就到了眼前。他能看见链子上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在闪，像活的虫子。
完——
“嗷！”
吞月的叫声。
兔子从侧面扑过来，小嘴一张，咬向锁链。
咔嚓。
不是咬断的声音，是咬中烙铁的声音。吞月惨叫，整只兔子往后弹开，落地时连着打了好几个滚，嘴边一圈毛焦黑冒烟，还带着股焦臭味。
它爬起来，炸毛，冲锁链龇牙：“烫烫烫！臭链子！”
锁链顿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，清玄子后仰，锁链擦着喉咙过去，皮肤上火辣辣一道。
他落地，滚开，爬起来时喉咙发紧——不是吓的，是刚才那一下擦破了皮，血渗出来，混着汗往领子里淌。
裁决者胸口那团雾在翻涌。金光打中的地方，雾淡了点，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个暗红色的核心，拳头大小，像颗扭曲的心脏在跳。
有用。
清玄子心里刚闪过这念头，就听见吞月又尖叫：“还有！”
他转头。
另外两辆马车的黑布，同时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