忏悔室陷入黑暗。真正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那种。只有赫尔曼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膝盖底下大理石传来的、顽固的冰凉。
他瘫坐在地上,后背靠着墙,抹了把脸——一手冷汗。
过了很久,他才手脚并用爬起来,腿软得打晃。推开忏悔室厚重的木门,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。
走廊尽头,一个低阶牧师正抱着经卷走过,看见他,赶紧躬身行礼。
赫尔曼没理会。他扶着墙,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。脑子里反复响着克劳德那句话——“金丹期,圣殿骑士级,变异魔兽”。
走到窗边,他停下,望向窗外。
窗外是荒原的方向。天灰蒙蒙的,远山像趴伏的巨兽影子。
赫尔曼盯着那片灰暗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但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,压得他胸口发闷:
克劳德大人……
您会后悔的。
同一时间,审判庭总部,地下七层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永恒不灭的圣光符文灯,把每条走廊都照得惨白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熏香味,混着羊皮纸和铁锈的味道。
克劳德大主教站在一张巨大的石质长桌前,桌上摊着几十卷文书。他个子不高,甚至有些瘦削,穿一身朴素的灰袍,唯一显眼的是胸前那枚暗金色的审判庭徽章——天平与剑交织,边缘磨损得发亮。
他看起来不像个掌权者,倒像个常年伏案的老文书。
“记录。”
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种平板的调子。
旁边阴影里,一个穿黑袍的书记官立刻上前,手里拿着炭笔和特制的羊皮纸——纸面用炼金药剂处理过,写上去的字迹会自动留存副本,传回档案库。
书记官很年轻,可能不到三十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。他握笔的手很稳,只是小指侧边沾了块墨渍,还没擦干净。
“第七殖区,坐标红石荒原东南方向无名山谷,出现异常变量。”克劳德语速平稳,像在背诵,“变量代号‘青云’。疑似获得天工族部分遗产,掌握未知能量体系。今日劫掠月度运输队,摧毁裁决者两具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书记官。
书记官埋头疾书,炭笔尖刮过纸面,沙沙响。
“威胁等级,”克劳德继续说,“上调至乙级。”
书记官手停了停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写。但笔尖不小心在“乙”字上戳了个小洞,他皱眉,用指甲把那点羊皮纸捻平。
“通知神国观察者,”克劳德像是没看见,“注意该区域是否有其他位面干涉迹象。另外……”
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陆地图,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满了教廷的控制区、监控点和资源流向。
“第七区深层仓库的轮换周期不能断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某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,“钥匙碎片必须找回。告诉巴尔,优先确保这个。”
书记官点头,记下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炭笔划纸的声音。
“大人,”书记官写完最后一笔,犹豫了一下,“是否需要……通知远征军?毕竟涉及天工族遗产,还有未知能量体系……”
克劳德转过身,看向他。
书记官立刻低下头。
“远征军在三个大陆之外,忙着清理‘黑月’信徒的残余据点。”克劳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神国那边,黑月的骚扰最近又频繁了。教皇陛下亲自过问,审判庭必须分出至少三成资源配合防御。”
他走回长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
“一个金丹期的道士,一只变异魔兽,几百个荒原流民。”他看向书记官,“你觉得,需要惊动远征军吗?”
书记官没敢吭声。
“做好记录。”克劳德摆摆手,“另外,给莱恩侯爵发一份正式函件,措辞严厉点。告诉他,如果再搞不定自己的领地,审判庭不介意换一个更……有效率的合作者。”
书记官躬身,退回到阴影里。
克劳德重新看向桌上那些文书,拿起最上面一卷,展开。但看了几行,他又抬起头,望向房间另一侧——那里立着一面铜镜,镜面蒙着灰,照不出人影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书记官都以为他忘了时间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看文书,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。
书记官在阴影里悄悄活动了下发麻的脚踝,又拿起一张新的羊皮纸。这次他蘸墨水时格外小心,手腕悬着,生怕再滴上去。
他嘴里无意识地嘀咕:“乙级……上次出现乙级变量,好像是五年前黑沼泽那次?那次可是出动了一整个圣战军团才压下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,自己先闭嘴了,偷偷看了眼克劳德的背影。
克劳德没回头。
书记官缩了缩脖子,继续埋头写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