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子呼吸停了半拍。
他抬起头,望向西边天空。天已经黑透了,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,只有三轮残月斜挂,洒下清冷惨白的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就是觉得……有什么东西,在往这边看。不是具体的“视线”,是种更模糊、更庞大的“注视”,像你站在山脚下,能感觉到整座山的重量压下来,虽然山本身没动。
吞月本来蹲在他脚边打盹,这会儿突然竖起耳朵,银眼睛睁开,也往西边瞧。它鼻子抽了抽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呜”声。
“主人,”它小声说,爪子扒拉清玄子的裤腿,“亮亮的……好多亮亮的,在动。”
清玄子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,久到铁莹和石磊都凑过来,顺着他的视线看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道长?”铁莹问。
清玄子收回视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角很淡地、几乎看不见地,往上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很短,一闪就没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“什么来了?”石磊追问。
清玄子没解释。他弯腰把吞月抱起来,挠了挠兔子下巴。吞月舒服地眯起眼,但耳朵还是竖着,银眼睛里的警惕没散。
“更大的。”清玄子补了两个字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沙盘边,重新捡起那根树枝,在代表山谷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计划调整。”他说,树枝尖在沙盘上点了点,“铁莹,明天一早,你带阿土和一百人,按原计划去灵脉节点。探查为主,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撤回。”
铁莹点头。
“石磊,”清玄子看向眼镜青年,“魂震符文武器,进度?”
“原、原理验证完了!”石磊赶紧说,“但实体化还需要时间,而且能量源不稳定,如果用魔晶残渣,最多激发三次就会过载……”
“不用完美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“能做几个做几个,明天中午之前,我要看见能用的样品。”
石磊咽了口唾沫,用力点头。
“苏晴,”清玄子看向药圃边的身影,“刺激药剂,准备好了吗?”
苏晴站起来,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五份。副作用……会比预期的大,可能透支生命力。”
“够了。”清玄子说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眼前三个人——铁莹绷着脸,石磊推眼镜,苏晴抿着嘴唇。
然后又看向棚子外,那些在灯光下忙碌的、还活着的人影。
“侯爵的部队,只是开胃菜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真正的主菜…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西边。
“教廷动了真格。”他说,“具体是什么,我还不知道。但不会比上次那三个裁决者好对付。”
铁莹啐了一口:“来多少,砍多少。”
石磊推眼镜的手有点抖,但没说话。
苏晴手指绞在一起,指尖发白。
清玄子看着他们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极淡的弧度,是真正的笑,虽然很浅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铁莹愣了一下,然后梗着脖子:“怕个屁!”
石磊推了推眼镜,小声说:“数、数据不足,无法评估恐惧程度……但理论上,只要做好预案,生存概率可以提升……”
苏晴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吞月在清玄子怀里拱了拱,银眼睛眨巴:“主人,来的亮亮的,好吃吗?”
清玄子弹它脑门:“就知道吃。”
他把兔子放地上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转身往自己住的那间小石屋走,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。
“对了,”他说,语气很随意,像突然想起来,“明天开始,每天加练一个时辰。练怎么跑,怎么躲,怎么在挨打的时候还手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“毕竟,要相信科学。”
“科学?”铁莹皱眉。
“意思是,”清玄子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,“打不过的时候,跑快点也是种战术。”
他身影没入石屋的阴影里。
外面,夜色彻底沉下来。三轮残月的光冷冷照着山谷,照着工坊的金绿灯,照着那些还在忙碌的、渺小的人影。
西边天际,云层深处,似乎有极微弱的、金属摩擦般的嗡鸣传来。
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吞月竖起了耳朵。
清玄子关上石屋的门,背靠着门板,闭上眼。
胸口那团灰东西,又悸动了一下。
怀里的黑月之匙,温温的,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度。
他睁开眼,走到石床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那枚钥匙。黑色的金属表面,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,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声,自言自语般,吐出几个字:
“要活动筋骨了?”
窗外,夜风呼啸而过,像某种遥远巨兽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