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土从外面进来，身上带着晨露的湿气。
“加强外围巡逻，”清玄子说，“防溃兵流窜，也防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人去而复返。”
处理完了。
干净利落，从开始到结束，不到一刻钟。
俘虏们被带出去的时候，那个年轻的小头目——现在该叫劳役了——经过清玄子身边时，忽然停下，鞠了个躬，动作笨拙但认真。他抬头时眼睛红着，但没哭出来，只是用力抿着嘴，然后转身跟着队伍走了。
卡恩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铁莹拿了包东西递给他——三天的饼，一皮囊水，还有把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短刀。她想了想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塞进去。
“伤药，”她粗声粗气说，“苏晴调的。省着用。”
卡恩接过去，手抖了一下。
他盯着布包看了两秒，抬头看铁莹，又看向清玄子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出棚子。
晨光正好照在他背上，把那件破皮甲照得发亮，也照出上面干涸的血迹和裂口。他走得很慢，但没回头。
吞月从清玄子腿上跳下来，蹬蹬蹬跑到棚子口，蹲在那儿看卡恩的背影。它小鼻子耸了耸，然后扭回头，对清玄子说：“主人，他走了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身上有伤，走不快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不会被狼吃掉？”
清玄子没回答，只是伸手把它拎回来。
棚子里只剩自己人了。
铁莹终于憋不住：“道长！真放他走啊？还给粮给药给刀！这……这亏大了！”
清玄子看她一眼。
“亏？”他说，“他带走的都是死忠，留下来也是隐患。现在他们自己选离开，省了我们监视的力气，也省了粮食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句：“而且他们往西走，如果运气好，说不定能撞上‘铁拳’的侦察队——那就不关我们事了。”
铁莹眼睛眨了眨，慢慢张大嘴：“哦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清玄子起身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，“要相信科学——科学告诉我们，有时候让敌人自己去撞另一拨敌人，最省力。”
苏晴在旁边轻轻笑了声。
她低头看手里木片，上面记了三十多个名字，后面跟着特长：挖矿、木工、赶车、种地……她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太阳——那是之前那个说“会掏鸟蛋，跑得快”的少年，她给记成了“敏捷，野外生存”。
“道长，”她抬头，“这些人……真能变成自己人吗？”
清玄子走到棚子口，晨风吹进来，把他道袍下摆吹得微微飘。
“看他们怎么选。”他说，“也看我们怎么做。”
他转头看向牢房方向。
亨利还站在窗户后面，正看着这边。两人目光对上，亨利先移开了，慢慢坐回草铺上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清玄子看了他几秒，然后对阿土说：“给他送份早饭。饼，水，加点盐。”
阿土愣了下：“俘虏标准？”
“自己人标准。”清玄子说。
阿土眼睛亮了点：“是！”
（午后，劳役棚）
新编的劳役队已经开始干活了——第一件事是清理棚区，拔杂草，平整地面。铁莹亲自监工，扛着锤子走来走去，看见谁偷懒就吼一嗓子。
那个年轻劳役——现在知道名字了，叫阿布——干得最卖力。他手上磨出了水泡，破了，流着血，但没停。旁边一个老劳役看不过去，小声说：“歇会儿吧，又不急。”
阿布摇头，手上动作更快：“俺想早点变成自己人。”
老劳役愣了愣，没再劝。
棚子角落，苏晴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那张羊皮纸。她手指在纸上划着，嘴里喃喃：“酸浆草……苦根藤……这些附近就有……”
她抬头看向山谷东面那片荒地，眼睛里有光。
（牢房）
亨利捧着碗，小口喝水。碗里的水温热，加了点盐，喝下去喉咙舒服多了。他低头看碗里自己的倒影——胡子拉碴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些。
看守的小兵靠在门外，忽然小声说：“亨利大人，您今天……那话说得真好。”
亨利抬头。
小兵挠挠头：“俺就是觉得……您好像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亨利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把碗里的水喝完。
然后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：“我以前以为，规矩都是用来捆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觉得，可能有些规矩……是用来让人活得像个人的。”
（傍晚，议事棚）
清玄子看着地图，手指在“风蚀走廊”上敲了敲。铁莹五天后出发诱敌，时间紧。
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石磊冲进来，眼镜歪着，脸上黑一块灰一块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手里抓着个东西——巴掌大，金属的，表面有符文在微微发光。
“道长！”他声音都劈了，“成了！荆棘堡垒的核心符文阵列！我改进了能量流转路径，现在效率提升三成！而且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。
“而且我发现，如果用灵能核心的粉尘做催化剂，它可能……可能能吸收圣光转化为自身能量！”
清玄子转头看他。
石磊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，那玩意儿发出低低的嗡鸣，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，光芒渐亮。
“虽然还是原型，”石磊推了推眼镜，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但我觉得……咱们有戏。”
清玄子看着那发光的东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拍了拍石磊的肩膀。
“干得好。”
就三个字。
石磊脸一下子红了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最后只是用力点头，抓起东西又冲出去，边跑边喊：“我再调调参数！明天能出第二版！”
棚子里安静下来。
清玄子重新看向地图，目光落在沃尔夫扎营的高地方向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暮色涌上来。
他低声说了句，像自言自语，又像对谁说：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但够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