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芯子炸了个噼啪响,几点火星子溅到桌面上,慢慢暗下去。
清玄子推门进来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石磊——这小子两个黑眼圈重得跟让人揍了似的,整张脸几乎要贴进桌面上那个陶盆里。盆里杵着几株草,样子怪得很:叶子边儿泛着层金属似的冷光,油灯一晃,那光就跟着滑一下;杆子粗得不像话,表面还有一道道纹路,看着像是天然长出来的符文。
“老师!”石磊猛地抬头,眼镜滑到鼻尖,他手忙脚乱推回去,声音尖得有点劈,“成了!活体金属那‘亲和性’跟‘活性’,咱用上了!”
他抓起桌边一把普通匕首,也没摆架势,直接往草叶上割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声音刺耳,像钝刀拉铁皮。匕首挪开,草叶上就一道浅浅的白痕,连皮都没破。
“看!”石磊眼睛亮得吓人,“韧劲儿提了三倍!圣光抗性少说五成!”他喘了口气,手指头戳了戳桌边一块刻着简单纹路的木板,“还有呢——”
木板亮了一下。
盆里那几株草,猛地就活了。
根须跟蛇似的蠕动起来,陶盆“咔嚓”裂开缝;叶子“唰”地绷直,像鞭子一样抽在旁边当板凳用的木桩上。
“啪!”
半指深的印子。
“受刺激,或者咱主动引一下,它就能动!”石磊语速快得跟蹦豆子似的,“埋伏、陷阱、甚至糊城墙上当防御,都行!”
他话还没落。
“唰。”
一道银影子从房梁上蹿下来,精准落在清玄子肩膀上。
是吞月。
兔子得意洋洋地“哼”了一声,然后——它那身银毛,忽然就泛起一层极淡的、金属似的光泽。整个小身子在油灯底下,看着跟精钢雕出来似的。它伸出前爪,对着结实的黑铁木桌角,轻轻一划拉。
“嗤啦。”
三道深痕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那光泽就维持了大概数三个数那么久,褪了。吞月小胸脯微微起伏,喘了一下,可那双银眸子里的得意劲儿,藏都藏不住。
“主人,”它用小脑袋蹭清玄子脸颊,声音带点儿献宝似的调调,“亮不亮?硬不硬?”
清玄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他伸手摸了摸铁荆草叶子——冰凉,带着点金属的滑腻感。又捏了捏吞月的小爪子,确实比平时硬了不少。
“能挺多久?”他问。
吞月歪头,耳朵抖了抖:“嗯……大概……数到三?”
“三息。”清玄子点头,“缓多久才能再来一次?”
“不知道呀,”吞月老实巴交,“刚学会,还没试第二回呢。”
清玄子转头看石磊:“记下:吞月金属化,防得住也打得疼,持续三息,缓缓多久不明,得空测。”
石磊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炭笔“刷刷”写,字迹潦草得跟他心情一样飞。
“这草,能动多远?”清玄子又问。
“根能探三尺内!叶子能抽五尺远!”石磊推了推眼镜,“要是种一片,互相缠上的话……”他忽然顿住,眼睛更亮了,“老师!要是种城墙根底下,等敌人凑近了,突然暴起缠住腿,城头上再一顿弓弩——”
“行。”清玄子打断他,“先顾眼前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工坊窗户被轻轻敲了三下,一长两短。
阿土推开窗翻进来,手里抓着一只刚飞回来的暗鸦。他从乌鸦腿上解下小竹筒,倒出卷成细条的情报纸,递给清玄子。
清玄子展开。纸上字迹冷峻,是影七的手笔:
“‘铁拳’先遣探子,三十人。领队是个‘执鞭者’,准圣阶。带了‘圣目’增强器。已摸进荒原,正朝山谷来。估摸明天午后到。”
工坊里静了一瞬。
石磊手一抖,炭笔在纸上拉出长长一道黑杠。
吞月耳朵“唰”地竖起来:“敌人?好吃的?”
清玄子把情报纸放在桌上,手指头在边缘轻轻点了点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让石磊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——不是怕,是某种……兴奋?就像饿久了的人看见一桌大菜,屠夫看见肥羊自个儿走进院儿。
“石磊,带上所有成了的和半成的种子,咱去东头那条‘迎宾路’布置布置。”
“铁莹。”清玄子看向闻着味儿赶过来的红发铁匠。
铁莹肩上扛着锤子,咧嘴:“咋说?”
“挑五十个手脚利索、会装样的兄弟,带上吃饭家伙,明天跟我‘接客’。”
“得令!”铁莹眼睛一亮,“演戏?俺在行!”
“苏晴。”清玄子又看向刚进门的精灵混血姑娘。
苏晴手里还沾着点草药渣子,她怔了下,随即点头:“道长吩咐。”
“备几个‘加料’的饮水坑。要那种喝下去一时半会儿没事,一运转能量就头晕眼花、手脚发软的。”
苏晴抿了抿嘴:“用麻痹藤混幻心草,再加少许蚀光粉……应该成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可剂量得掐准,多了……会死人的。”
“控在头晕、圣光运转不顺就行。”清玄子说,“咱得要活口,至少……那个执鞭者得喘着气。”
最后,他看向肩上蹲着的吞月。
吞月立刻挺直小身板,银眸子瞪得溜圆:“主人!俺干啥?”
清玄子弹了它一个脑瓜崩:“你……藏好。”
他蹲下身,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:“盯死那个领头的‘执鞭者’。等他最得意、最放松的时候——比方说,他撑开圣光领域,觉得自个儿掌控全局那会儿——给他个‘惊喜’。”
吞月银眸放光:“咬他!”
“对,咬脚脖子。”清玄子指着图上脚踝位置,“那儿护甲缝儿大,圣光流转的节点多。咬穿铠甲连接处,搅乱节点,他领域就得散架。”
吞月认真点头,然后扭过小脑袋,小声问苏晴:“苏晴姐……脚脖子……是哪儿啊?往上点还是往下点?太往上了亮亮的多,咬不动咋办?”
苏晴哭笑不得,蹲下来,用手指在吞月自己小腿上比划:“这儿……就这儿,靴子跟腿甲接上的地方。”
“哦哦!”吞月记下了,“咬这儿!亮亮的少,肉还多!”
清玄子站起身:“都清楚了?”
“清楚!”
“那就动起来。”清玄子看向窗外。东边天际,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,灰蒙蒙的光正慢慢渗进来。
“还有三个时辰天亮。”
他声音平平的,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天亮前,我要看见那条‘迎宾路’……”
“变成‘送终路’。”
东面石林里头,那条歪歪扭扭的小路上,人影晃动。
石磊带着几个技术组的兄弟,正蹲在路边,小心翼翼往土里埋铁荆草种子。他一边埋一边嘴里嘀嘀咕咕,跟念咒似的:
“能量节点得覆盖全……刺激反应符文得藏严实……这深度……不行,太深了触发慢……”
旁边一个帮忙的青云卫小伙子忍不住了,小声问:“石磊先生,这草……真能缠住人?”
石磊头都不抬:“理论上能。活体金属微粒增强了细胞韧性和反应速度,配合刺激符文……嗯,这儿再加个共鸣节点……”
那小伙子听得云里雾里,但看石磊那一脸“别烦我老子在搞大事”的架势,默默闭嘴,继续撅着屁股挖坑。
另一边,苏晴蹲在几个天然小水洼边上。她从药囊里掏出几个小纸包,把里头混好的药粉均匀撒进水里,然后手掌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,轻轻按在水面上。水微微荡漾,药粉融化,水面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光泽,但很快就没了,又恢复成清澈见底的模样。
“记住这几个位置,”她对身边两个后勤组的姑娘说,“等敌人靠近这儿,我会引动药性,让水蒸发成雾。你俩离远点儿,解药虽给了,吸多了照样头晕。”
俩姑娘赶紧点头,握着解药瓶子的手有点抖。
铁莹则在两侧石坡后头忙活。她带着五十个青云卫,正挨个检查装备。
“弓弦上油了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