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箭头磨利索!”
“水囊灌满!干粮带足!这一蹲可能就是一整天,别给老子中途尿裤子!”
她走到一个年轻卫兵跟前,皱起眉:“还有你——表情自然点!别一副要杀人的德行!咱是‘演戏’,得装出‘仓促应战、实力不济’的怂样!懂不懂?”
那年轻卫兵脸憋得通红,努力想挤出个“慌张”的表情,结果嘴角抽搐,眼皮乱跳,整张脸跟抽筋似的。
铁莹扶额:“算了……你就低头,别露脸。”
高处,阿土带着几个弓弩手,趴在岩石缝隙里。他选的位置刁,能瞅见整条小路,自个儿却让石头遮得严实。他正挨个给弓弩手定瞄准的点:
“你,盯左翼那三块红石头中间。”
“你,覆盖中路,注意避开那棵枯树——它会挡箭。”
“我,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盯那个执鞭者。只要吞月得手,领域一散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弓弩手都懂。手指头搭在扳机上,稳得很。
清玄子独自站在更高的一处石台上,道袍下摆在晨风里微微飘。他闭上眼睛。
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无声息地铺开,覆盖脚下每一寸土地。
铁荆草种子埋哪儿了……刺激符文能量节点在哪儿……毒雾水洼分布……弓弩手瞄准线……吞月藏身的小洞……
在他“眼”里,整个战场慢慢变成一个精细的立体模子。敌人可能从哪儿来、先踩中哪个陷阱、触发后咋反应、咱该怎么接……无数种可能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、碰撞、筛除。
三息后,他睁开眼。
“行了。”
局,布好了。
现在就等……
客上门。
吞月藏身的地儿,选得很有想法——不在路边,不在石头后头,而在……地底下。
它用爪子在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下面,刨了个小洞,刚好能把自个儿塞进去。洞口用碎石子和苔藓伪装好,从外头看,根本瞧不出异样。
“主人说……要藏好。”它缩在洞里,小声嘀咕,银眸子透过缝隙往外瞅,“可是……好黑呀……还闷……”
它扭了扭身子,洞里“簌簌”掉下几粒沙土。
“呸呸!”它吐掉嘴里的土沫子,忽然想起个事儿,“对了……咬脚脖子……”
它抬起自己的小爪子,比划了一下。
“俺的嘴……好像不够大?万一咬不住,滑了咋办?”
“要不……先练练?”
它左右看看,洞里除了石头就是土。
“唔……”
它想了想,张开嘴,对着洞壁轻轻一咬。
“咔嚓。”
一块石头碎了。
吞月愣住,看看碎石,又看看自己的牙。
“咦?俺的牙……好像变厉害了?”
它又试了试,这次用了点劲儿。
“咔嚓咔嚓……”
连续几块石头被咬碎。
吞月银眸子亮得吓人:“金属化……连牙都硬了!”
它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,差点把洞撑塌。
“那咬脚脖子肯定没问题!”它信心满满,“一口下去,连骨头都给他咬碎!”
但转念一想:“不对……主人说要活口……不能咬太狠……”
它纠结了。
“咬破皮?出血?还是只咬破铠甲?”
这问题对小兔子脑瓜子来说,有点超纲。
最后它一甩耳朵:“管他呢!到时候看情况!反正……咬就对了!”
它趴回洞口,继续眼巴巴往外瞅。
时间一点点熬过去。
日头爬高,气温也跟着往上窜。
石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声,呜呜的,像哭。
埋伏着的青云卫们,保持着绝对的静止,连喘气儿都刻意压轻了。汗珠子从额角滑下来,痒,也没人敢擦。
清玄子还站在那石台上,道袍让风吹得微微鼓荡。他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,映着天光云影,却深不见底。
他在等。
等猎物……
踏进陷阱的第一下心跳。
午时三刻。
风,忽然停了。
石林陷入一种诡异的、绝对的寂静里。连平时吵死人的虫子叫,都没了。
清玄子眉梢微微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
东面小路尽头,第一个黑影冒了出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三十个穿着轻便黑袍的身影,像鬼似的从石林阴影里浮出来。他们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,走路没声儿。每人手里都抓着一个水晶似的装置——圣目增强器,正对着周围来回扫。
领头那个“执鞭者”,是个脸长得跟刀削过似的冷峻中年人,眼神锐得像鹰。他抬起手,整支队伍“唰”地停住。
圣目扫过路边。
“有股子微弱……陌生的生命能量反应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磨木头,“不是牲口,像……植物。位置……左边那丛草。”
他指的,正是石磊埋铁荆草种子的地方。
一个侦察兵上前,“锵”地拔出剑。剑身上附着层薄薄的圣光,看着就烫手。
“清了,”执鞭者命令,“别留痕迹。”
长剑举起,圣光吞吐。
草丛里,铁荆草种子在石磊布下的刺激符文感应下,微微颤了一下。
埋伏圈里头,所有青云卫屏住了呼吸。
铁莹握锤子的手,指节泛白。
阿土搭在弓弦上的手指,绷紧了。
苏晴掌心,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。
吞月在洞里竖起耳朵,小身子绷成一张弓。
清玄子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弧度。
“欢迎。”
他无声地,对自己说。
“请入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