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而且,净化炮瞄准,靠‘圣目阵列’给坐标。要是能让圣目阵列瞎一会儿……炮就打不准。”
石磊眼睛亮了:“能让它瞎!从圣目技术反推,我能造个玩意儿——暂时叫它‘干扰器’吧——能让圣目阵列瞎三到五息!”
阿土立刻接上:“五息时间,够弓弩手集火打战舟的‘动力核心’——就舟体中下那块发光的菱形板子。”
铁莹:“那奥托本人呢?圣阶中级,咋对付?”
清玄子:“我来。”
他说得平,但棚里所有人都觉得——他真能做到。
“但粮食问题……”苏晴轻声提醒,那声音轻,但像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清玄子看向老疤:“你刚才说的‘减员’……方向错了。”
老疤愣住。
清玄子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“不明队伍”的来路上:“这支队伍,不管是谁,一天内会到。如果他们是敌,咱们打,抢他们的粮。如果他们中立……就想办法让他们‘变成’敌人,再打,抢粮。”
铁莹眨眨眼:“那……如果他们友好呢?”
清玄子看了她一眼:“荒原上,没有无缘无故的友好。所有接近的队伍,要么为利,要么为地,要么……为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咱没时间甄别。粮食只够四天,必须尽快拿到补给。”
“所以,”他总结,声音冷下来,“不管来的是谁,打。赢了,抢粮。输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:输了,就是死。
“那俘虏呢?”苏晴问,“新降卒要是知道粮食危机,可能会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。”清玄子说。
众人都愣。
清玄子:“明着告诉他们:粮食只够四天。想活命,就跟着咱们打下一仗。赢了,有粮一起吃。输了,一起饿死。”
他看向老疤:“你去说。用你的法子。”
老疤喉结滚了滚,重重点头:“是!”
“至于执鞭者和其他俘虏……”清玄子眼里闪过一点冷光,“他们不是‘累赘’,是‘饵’。”
阿土立刻反应过来:“道长是想……用俘虏当诱饵,引不明队伍或奥托分兵?”
“不只是诱饵。”清玄子说,“执鞭者知道伊莎贝尔的秘密。要是咱们‘不小心’让这消息漏出去……你说,伊莎贝尔会咋做?”
亨利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她会疯了一样冲过来,抢在奥托之前杀进山谷,灭执鞭者的口。”
“对。”清玄子点头,“所以,咱们要做的不是‘守’,是‘引’——引伊莎贝尔提前动,引她和奥托闹矛盾,引他们……自己乱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:“都明白了?”
众人点头,但脸色一个比一个沉。
这是走钢丝。
一步踩空,全完。
“那就去准备。”清玄子挥手,“石磊,你只有一天时间,必须做出‘干扰器’原型。”
“铁莹,整顿所有能战的人,包括新降卒里愿意打的。”
“阿土,盯死不明队伍动向。”
“苏晴,集中所有伤药和毒药,准备恶战。”
“老疤,去安抚降卒,顺便……‘不小心’透露粮食危机和咱们的‘决心’。”
“亨利,”清玄子最后看向他,“你……暂时自由了,帮阿土分析奥托的战术习惯。表现好,战后给你正式身份。”
亨利怔了怔,然后缓缓站起来,右手捶胸——那是教廷骑士的礼节。
“必不负所托。”
天刚蒙蒙亮,粮仓前就聚了百十号人。
新降卒、劳役、还有一部分青云卫,黑压压一片。人群最前头,是那个昨天摔碗的年轻降卒——后来知道叫二狗。他眼睛红着,脖子梗着,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饼。
清玄子走到粮仓门口。
没说话,直接伸手,推开了仓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里面,粮食堆得只剩薄薄一层。黑麦、豆子、还有昨天缴获的一点干肉,混在一块儿,看着就……寒酸。
人群骚动。
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低声骂娘,还有人直接腿软坐地上了。
“粮食,”清玄子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只够四天。如果省着喝稀粥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——惊惶的、绝望的、麻木的、还有二狗那种不服的。
“现在两条路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一,省着吃,等打赢了抢敌人的粮。愿意选的,站左边。”
竖起第二根:“二,现在把粮分了,吃顿饱的,然后等死。愿意选的,站右边。”
人群死静。
风刮过,卷起尘土。
几息后,第一个动了——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劳役,他佝偻着背,慢慢走到右边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右边人渐渐多起来。
左边空荡荡,只有铁莹、阿土、石磊、苏晴几个核心站着,像几根柱子。
二狗咬着嘴唇,看看右边越来越多的人,又看看左边那寥寥几个。他手里的饼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,老疤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没看右边,也没看左边,径直走到粮仓前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、硬得像石头的饼——那是他昨天省下来的口粮。
他把饼轻轻放在粮仓门槛上。
然后站起来,转身,走到左边。
站定。
抬头,看向清玄子,哑着嗓子说:“道长,俺选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大了些,像在跟所有人说:“为啥?因为……因为道长的饼,是热的。”
人群里,有人肩膀抖了一下。
二狗忽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像孩子似的,边哭边往左边跑:“俺也选拼!俺娘死后……再没人给过俺热饼!呜呜——”
他这一哭,像砸开了口子。
更多的人动起来,往左边走。有年轻的,有老的,有脸上带疤的,有胳膊还缠着布的。
右边的人看着,有人低下头,有人抹眼睛,最后也慢吞吞往左边挪。
清玄子看着粮仓前渐渐站满的左边,又看看右边只剩寥寥几个——那几个是最老的、伤最重的,他们互相看了看,默默转身,往谷外走。
不选了。
直接走。
没人拦。
风还在刮。
清玄子转身,对铁莹说:“给左边的人,每人发半块饼。现在。”
然后他看向东边天际。
那儿,晨光正撕开黑暗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……生死存亡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