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刚烙好,第一锅的焦香混着麦子味飘出来的时候,清玄子把人叫进了议事棚。
棚子窄,挤进来七八个人就显得满满当当。铁莹拎着锤子靠门框,石磊眼镜片上还沾着点面粉——刚才帮忙和面来着。苏晴挨着药箱坐,老疤蹲在角落,亨利站在清玄子侧后方,眼神有点飘。
独狼站在中间,像根钉进地里的木桩。他身后没跟着人,就他自己。
清玄子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在中间简陋的木桌上,油灯的光跳着,把上面那些复杂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。那封信,就压在地图一角。
“都看看。”清玄子说,手指点了点地图东北角那个红圈。
石磊第一个凑过去,鼻子差点贴上去。“这符文……老师,这绝对是上古的!您看这个能量节点设计,三重闭环,还带意识干涉阵列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亢奋,“这后面封着的,得是多厉害的能量源?说不定是个天然的元素池,或者古代魔法核心!”
铁莹抻脖子瞅了一眼,撇嘴:“管它是啥,能吃不?”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。”石磊难得顶了一句,手指虚划着线条,“这结构,这精度……要是能仿制出来……”
“仿制了关兔子吗?”吞月蹲在清玄子肩膀上,耳朵支棱着,银眸子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,小鼻子一抽一抽,“主人,这圈圈……有股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儿?”
“……像石头放了很久,又像……地底下很深的地方。”兔子歪头,“不好闻,但也不是臭。”
清玄子没接话,拿起那封信。油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棚子里静下来。独狼独眼盯着那封信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清玄子展开信,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。
念得很平,没什么起伏,就像在读一份采购清单。
“清玄子道长:”
“见信时,我恐已非我。”
头两句出来,棚子里呼吸声就轻了。
“‘信仰之种’蚀我神魂,时日无多。”
“信仰之种”四个字像冰锥子,扎进空气里。站在后面的亨利身体猛地一僵,手指无意识地抠住了自己的皮甲边缘。
清玄子念到这儿,停了一下,抬眼看向亨利:“这东西,你熟?”
亨利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只是点了下头。脸色白得厉害。
“什么症状?”清玄子问,声音还是平。
“……初期,会服从一些轻微、合理的命令,自己察觉不到异常。”亨利声音发干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中期,记忆出现偏差,会为施术者的行为找理由。后期……身体完全听话,但偶尔会清醒片刻,像……像隔着玻璃看自己动。”
他说完,棚子里更静了。铁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,看向独狼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清玄子点点头,继续念:
“然此事必告于你——教廷于荒原深处所寻之‘门’,非宝藏,乃监狱。”
“监狱”两个字砸下来,石磊“啊?”了一声,眼镜滑到鼻尖。他看看地图上那个被自己夸上天的符文结构,又看看清玄子,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铁莹眉毛拧起来:“监狱?关啥的?犯人?”
清玄子没答,往下念:
“门后所囚之物,光明主宰亦畏之。”
“嘶——”老疤在角落抽了口凉气。
“钥匙有二,伊莎贝尔持‘开’,我存半把‘关’。然半把无用,须合一方启。”
“图上红圈即门之所在。然万勿近前!凡近者,必为‘祂’所视。”
念到这儿,清玄子顿住,抬眼看向独狼:“‘祂’?”
独狼独眼里的光暗沉沉的,摇了摇头:“侯爵没细说。只说……绝不能靠近。”
清玄子继续:
“若你执意往之,需取我半钥。钥在我女莉莉丝手中,彼藏于侯爵领西旧矿洞,有守卫监之。”
“最后,慎防奥托。彼非为剿匪而来,实为灭口——因我知之多矣。”
“莱恩·冯·霍恩,绝笔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小火花。
棚子里死静。只有外头隐约传来的,新安置那群人低低的交谈声。
石磊保持着弯腰看地图的姿势,一动不动,嘴里喃喃:“监狱……禁锢符文……意识干涉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怪不得要这种规格……”
铁莹把手里的锤子柄捏得咯吱响,脸上横肉跳了跳:“门后头关着连他们老大都怕的玩意儿,他们还想开?疯了吧?!”
苏晴双手交握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她轻声问:“那女孩……莉莉丝,多大了?”
这话问得突然。独狼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两秒:“十一岁。去年生日,侯爵送了她一把小木剑,她总别在腰上。”
苏晴抿紧嘴唇,别开了脸。
老疤从角落站起来,走到桌边,盯着地图上“门扉”那两个字,看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说:“侯爵他……写这信的时候,还清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