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狼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点了三根蜡烛,不让任何人进。俺守在门外,听见里头……有摔东西的声音,也有像自言自语、又像跟人吵架的动静。出来时,蜡烛烧完了,侯爵就坐在黑暗里,手里攥着这封信和地图。”
他顿了顿,独眼里那点硬光有点晃:“他递给俺时,手指头冰得吓人。但眼睛看着俺,很亮。他说‘去找清玄子’,然后又说‘快走,他们快来了’。”
“他们?”亨利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独狼说,“但侯爵说完那句话,耳朵忽然动了动,像在听什么。然后他脸色就变了,推着俺从密道走。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他坐在那儿,腰挺得笔直,像……像在等什么人。”
棚子里又静下去。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棚壁上,拉得老长,扭曲着。
清玄子折好信,塞回怀里。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敲得很有节奏,像在盘算什么。
然后他抬头,看向独狼。
“侯爵女儿莉莉丝,”他问,“西边旧矿洞很大。具体在哪个位置?洞里什么结构?守卫多少人?什么配置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砸得又快又准。
独狼独眼里的光,一点点黯下去,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灰。
“侯爵……”他喉咙滚动,声音哑得厉害,“只来得及说‘西边旧矿洞’。地图和信,已经……已经是他最后清醒时,能做的全部了。”
他垂下头,肩膀塌下去一点,那个一直像钉子一样挺着的脊梁,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。
“那矿洞废弃十几年了,里头岔道多得像老鼠窝。侯爵以前不让任何人靠近,说里头不稳当。”他低声补充,“至于守卫……俺不知道。侯爵没说。”
信息断了。
就卡在这最关键的地方。
铁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:“这他妈怎么找?!大海捞针啊!”
石磊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却亮起来:“老师,如果钥匙也是天工族相关造物,或许有能量残留……我可以尝试做一个大范围的灵能感应装置,虽然精度不够,但能划出大致区域……”
“等你那玩意儿做出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铁莹瞪他。
“那你说咋办?!”
“俺咋知道!俺就知道那是个洞,洞里有个小姑娘,外头有一帮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守着!”
两人眼看要呛起来。
“够了。”
老疤突然开口。他声音不高,但压住了铁莹和石磊。
他走到独狼面前,盯着他那张疤脸,看了几秒,然后伸手,拍了拍独狼的肩膀——动作有点生硬,但力道不轻。
“当年在东边防线,”老疤说,声音干巴巴的,“我们那支溃兵,饿得走不动道。是侯爵的人,偷偷分过来半袋豆子。”
他顿了顿,收回手:“他没必须那么做。”
独狼身体震了一下,抬头看老疤,独眼里那点灰扑扑的东西,好像被这话擦亮了一丝。
清玄子这时候站起身。他动作不紧不慢,把地图重新卷好。
棚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。
“洞要探,人要救。”他说,语气平常得就像说晚上吃饼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铁莹:“那啥时候?”
清玄子看向棚外黑漆漆的夜空:“先让阿土放几只‘暗鸦’出去,到矿洞外围转一圈,看看风向。咱们这边……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:“粮食要算清楚,新来的一百人得安顿好,该干的活不能停。石磊继续折腾你的干扰器和感应装置,苏晴备好伤药和应对‘信仰之种’可能需要的宁神草药。”
他一条条安排下去,条理清晰,好像眼前这团乱麻忽然就有了头绪。
“那……门呢?”石磊忍不住问,“那个‘监狱’?”
清玄子把卷好的地图插进怀里,拍了拍。
“门在那儿,跑不了。”他说,“先把眼前能抓的抓牢。步子迈太大,容易扯着蛋。”
他说完,朝棚外走去。吞月扒着他肩膀,回头冲棚里众人龇了龇牙,可惜毫无威慑力。
走到门口,清玄子停住,没回头,补了一句:
“独狼,你的人,明天开始跟着老疤干活。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。”
“你们侯爵用命换来的‘自由’,别糟蹋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影没入外面的黑暗里。
棚子里,油灯的光晃了晃。
独狼站在原地,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灰的破靴子。老疤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铁莹和石磊互相瞪了一眼,又各自扭开头。苏晴轻轻叹了口气,开始整理药箱。
亨利还站在原地,盯着清玄子刚才坐的位置,眼神空空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外头,夜风刮过山谷,带来远处荒原深处,一阵模糊不清的、像是巨石摩擦的呜咽声。
很轻。
但棚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