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入怀,摸出那两块小的金属板。手指在板面上划了划,门的状态跳出来——上面那些字他下午看过一遍,现在再看,意思还是那个意思。
四十年前,教廷发现这个祭坛,发现莉莉丝的血脉特殊,开始布局。四十年准备,想用她打开门——或者说,打开条门缝。
他们不知道,这祭坛最早是天工族的“血脉检测站”。他们更不知道,开门需要两把钥匙——“开”和“关”。
莉莉丝是“关”。
那“开”在哪儿?
清玄子想起伊莎贝尔。侯爵的女儿,被教廷带走的另一个“钥匙”。如果莉莉丝是“关”,伊莎贝尔很可能就是“开”。
教廷养了两把钥匙,想开门。
门后是什么?板子上说“高能生命反应”,还在“苏醒”。醒的是什么?是敌人?还是被关在里面的什么东西?
“养殖场管理员……”清玄子低声念着这词儿。
碎片记录里提到,天工族监测到“圣光系能量干扰,疑似养殖场管理员活动”。教廷服务的那些“神”,在这个世界扮演的角色,就是管理员。
那养殖场里养的……是什么?
他抬头,看向西边。夜色浓得化不开,啥也看不见,但那股甜腻味还在风里飘。
像饵料的味道。
“主人。”吞月忽然竖起耳朵,“有人来了。”
清玄子转过头。
苏晴从药棚方向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她走到近前,把碗递过来:“道长,喝点吧。您脸色……不太好。”
清玄子接过碗。汤是简单的野菜肉糜汤,热气腾腾的,香味很淡。他喝了一口,温热从喉咙滑下去,稍微驱散了点儿夜里的寒气。
“莉莉丝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睡着了。”苏晴在他旁边蹲下,声音轻轻的,“但睡不安稳,一直在发抖。我给她用了宁神汤,效果不大。她身体里……有股很奇怪的能量在流动,很暴烈,但又被什么东西强行压着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像一锅烧开的水,盖子快压不住了。”
“教廷的圣光刺激,加上她本身的血脉。”清玄子说,“两股力量在打架。”
“能疏导吗?”苏晴看向他,“用……道法?”
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,摇头:“我不清楚她血脉的底细。乱动,可能更糟。”
苏晴抿了抿嘴唇,没再问。她安静地蹲在那儿,看着谷里忙碌的人影。校场方向传来老疤粗犷的训话声,工坊那边铁莹在吼“轻点搬!那是雷火弹!炸了咱全玩完!”,更远处,石磊带着几个人蹲在谷口,正往地上埋什么东西,嘴里念念有词,跟跳大神似的。
“要打了吗?”苏晴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会死……很多人吗?”
“看怎么打。”
苏晴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几秒后,她轻声说:“我采了不少止血草,熬了三大锅药膏。解毒的、宁神的、还有镇痛散,都分装好了。”
“够用吗?”
“如果只是小规模冲突,够。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……不够的话,后山还有一片月光苔,我明天天一亮就带人去采。”
清玄子看了她一眼。月光苔长在后山陡峭的岩壁上,采集危险,而且只在月夜才有药效。这姑娘没说“如果不够就少救几个”,她说“我去采更多”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奥托来的只是前锋,最多一两百人。我们占着地利,有准备,吃不下也能打疼他们。”
苏晴抬头,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清玄子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碗递还给她,“去休息吧。明天伤员会多,你得有精神。”
苏晴接过碗,起身,犹豫了一下,说:“道长也早点休息。”
她转身走了,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这绷得紧紧的夜。
清玄子坐在门槛上没动。
怀里碎片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谷口石磊布设的那些感应符文。他闭上眼,神识再次铺开——这次范围更大,像水波纹一样荡出去。
谷里每一个人的呼吸、心跳、低语,都变成细密的雨点,落在他感知的水面上。
老疤在校场清点人数:“能拉弓的站左边!会使刀的站右边!啥都不会但敢拼命的站中间!快点!”
铁莹在工坊分发武器:“钩索每人一套!短刀别腰后!雷火弹就十颗,别他妈乱扔!听命令!”
石磊在谷口埋最后一个感应符文:“能量线接这里……对……谐振频率调准……好了!现在只要有人踩进三里范围,这玩意儿就会叫!跟杀猪似的叫!”
独狼坐在药棚外的石墩上,擦着一把短刀。刀面映出他那只独眼,眼神沉得像潭死水。擦两下,他就扭头看一眼药棚里亮着灯的小屋。
亨利在拘押棚外,靠墙站着,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白袍老头身上摸下来的圣光徽章。徽章在他指尖翻转,反射着谷里零星的灯火。
还有更多——流民棚区里,母亲抱着被惊醒的孩子,小声哼着走调的童谣;老人蹲在灶边,默默往锅里多加了两瓢水,嘴里念叨“多吃点,才有力气”;年轻男人翻出藏在铺盖底下的短棍,用布条一遍一遍缠紧手柄,缠得指节发白。
没有人哭,没有人说“咱跑吧”。
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野狗,龇着牙,喘着粗气,等着扑上去咬第一口。
清玄子睁开眼。
金丹里那道裂缝还在,隐隐约约地疼。下午在祭坛那一通折腾,又强行疏通符文、激活天工族碑,消耗不小。但他现在没工夫打坐调息。
两个时辰。
他摸出最小的那块金属板。板面上,那条代表门后动静的线……又往上爬了一小截。
而门扉的封印,还卡在那个程度,一动不动。
如果门完全打开,里面的东西出来,会怎样?
如果教廷集齐两把钥匙,强行开门,又会怎样?
他不知道。
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吞月忽然抬起头,鼻子急促地耸动,银耳朵绷得笔直。
“主人,”兔子声音绷紧了,“味儿……变浓了。”
清玄子站起来。
西边,奥托的三个红点还在逼近。
东边,荒原深处,有什么东西……也在往这边来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要相信科学,”他低声说,像在跟自己讲道理,“但有时候……”
顿了顿。
“……也得信点别的。”
比如,今晚可能真得拼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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