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那嗓子嚎出来的时候，清玄子正盯着东边坡顶。
不是错觉。月光底下，坡顶冒出来一排影子——佝偻，细高，走路姿势跟断了腿的蜘蛛似的。一个，两个，十个……越冒越多，密密麻麻站满了坡顶。
风从东边刮过来，那股甜腻味浓得能糊住嗓子眼。这回还带了声音，低低沉沉的，像一堆石头在互相磨。
“备战！”老疤吼了一嗓子就往校场冲。
铁莹拎着半截钩索冲过来：“道长！雷火弹现在就上？”
“等等。”清玄子眼睛没离开坡顶，“石磊，能分清这些东西的能量类型吗？”
石磊抱着金属板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：“比对矿洞残留……有了！相似度九成七！跟矿洞祭坛、跟莉莉丝身上被刺激的血脉——同源！”
同源。
清玄子脑子里闪过老头说的“清洁队”。他转身看西边——金属板上三个红点，距离十五里。再看东边——影子开始下坡了。
时间不多。
“老疤，西边交给你。”他语速快但稳，“一百二十人，拖住，别硬拼。挖坑设绊，弓箭袭扰，目标让他们慢下来。”
“拖多久？”
“拖到东边打完。”
铁莹舔舔嘴唇：“东边……俺们打？”
“你们打。”清玄子说，“带上所有钩索短刀雷火弹，挑八十个敢拼命的。石磊——”
“在！”
“感应网能改成范围干扰吗？扰乱这些东西的能量稳定。”
石磊脑子飞转：“理论上行！但需要符文石节点，能量消耗大，最多撑——”
“一盏茶时间。”清玄子打断，“够不够？”
石磊咬牙：“够！我马上改！”抱着板子就跑。
铁莹看着清玄子：“道长，那你呢？”
清玄子没答，走向拘押棚。亨利正靠墙站着，匕首在指尖转。
“把那老头带出来。”
亨利钻进棚子，几秒后拖着白袍老头出来。老头还瘫着，眼神空得像个洞。
清玄子蹲下：“东边那些东西，教廷叫它们什么？”
老头没反应。
亨利蹲到另一边，匕首在老头眼前晃：“说话。不说就把你扔东边坡上去，让它们看看你这身白袍。”
老头哆嗦了一下，慢慢抬头，看向坡顶那片影子。看了很久，喉咙里发出怪笑。
“呵呵……‘荒原之息’……‘门’的清洁队……教廷叫‘清道夫’……”
“具体。”
“具体？”老头笑得眼泪出来，“‘门’封印松动，气息外泄，这些东西就从荒原深处冒出来……清理所有沾染‘门’气息的东西……活物死物都一样……清理干净了就回去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：“教廷试过跟它们沟通，死了三十七个高阶牧师，连它们是什么都没搞清。”
亨利脸色变了：“它们现在冲着谷来，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你们进了矿洞，”老头打断，眼神幸灾乐祸，“激活了天工族碑，那孩子血脉被刺激了……你们身上全是‘门’的味道……在它们眼里，你们就是需要清理的‘污渍’……”
清玄子安静听完：“怎么对付？”
“对付？”老头笑得更疯，“对付不了！教廷试过圣光净化——没用！试过物理摧毁——散了又能聚！试过封印隔离——能穿过来！最后只能躲！躲到它们自己离开！”
他笑咳了，喘着气说：“我劝你们跑吧……或者，把那孩子交出去。她是源头，扔给它们，清理完了说不定就走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我操你妈！”
独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，眼睛红得滴血，短刀出鞘直奔老头脖子。
亨利抬手架住。刀锋离喉咙半寸。
“放开！”独狼吼。
“冷静点。”亨利说，但自己脸色也难看。
清玄子站起来。他看了眼独狼，又看东边——影子下到坡腰了，距离谷口不到一里。月光照出细节：身上裹的是烂树皮，底下露出来暗金色的、像凝固蜂蜜的东西在蠕动。
甜腻味让人想吐。
吞月炸毛了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：“主人，它们‘看’咱们。”
清玄子眯眼。那些影子脑袋上两个窟窿，齐刷刷转向谷口方向。冰冷的、不带情绪的“注视”。
像打量一堆垃圾。
“石磊！”他喊。
“好了！”石磊从地上跳起来，手里攥着一根连满符文的线，“干扰网启动！范围谷口外半里！时效最多一盏茶！”
谷口外五十步地面亮起一圈淡蓝光罩。
最前面几个影子撞上光罩。
嗤——白烟冒起，它们猛然后退，身上烂树皮掉了几块。
所有影子停住，“看”着光罩。
然后，同时抬起“手”——枯枝一样的东西，顶端裂开，露出暗金色浆液。
按在光罩上。
嗤嗤嗤——白烟更凶，光罩开始闪烁。
“它们在消耗能量！”石磊吼，“撑不久！”
“铁莹！”
“跟俺上！”铁莹冲出去，八十条汉子紧随。钩索甩出去缠“腿”，短刀砍上去陷进浆液，拔出来带黏丝。
雷火弹扔出。
轰！火光炸开，气浪掀翻几个影子。它们滚几圈，浆液四溅，又慢慢爬起来，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。
“他娘的！”铁莹骂，“打不死？！”
“打散就行！”清玄子喊，“别让它们聚！”
战斗白热化。八十人对上百个打不死的影子，钩索刀光雷火弹爆炸。铁莹锤子抡圆砸，一锤砸断一个——但两截各自蠕动，变成两个小的。
清玄子看着战场，脑子飞转。能量核心在哪儿？打散了又能聚……聚需要能量共享？
他低头看地面——溅出来的浆液正流向其他影子，被吸收融合。
它们在共享能量。
“石磊！干扰网能不能改成单向隔离？切断它们之间的能量流动！”
石磊一愣：“单向隔离？我没试过！但理论上……得算——”
“没时间算！”清玄子一步踏出谷口，走到光罩边缘。
吞月跳下来，银眸盯着影子龇牙。
清玄子抬手，五指虚按光罩。
神识渗进去。
这张能量网，结构精巧。现在需要从“排斥”改成“过滤”。
他手指动了——顺着能量流动方向，轻轻一拨。
像拨琴弦。
嗡——光罩剧震，光芒从淡蓝变深蓝再变亮白。网内能量流扭曲旋转，形成巨大漩涡。
正在攻击的影子僵住。
它们之间那些暗金色能量连接线——在漩涡扰动下显形了——一根根断裂崩散。
最前面几个影子从内部瓦解，浆液“哗啦”淌一地，渗进土里消失。
后面的影子齐刷刷后退。
它们“看”向清玄子。
窟窿里有了别的东西——疑惑？警惕？
清玄子没管。他维持漩涡，额头冒汗。金丹裂缝又开始疼，像针在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