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有集体意识。”老头说，“你打死一个没用，劲儿会流到其他个体身上。得同时掐断所有连接，或者……用远超它们能扛住的劲儿，一次性把核心打碎。”
清玄子想起刚才坡顶上那个高大的影子。
那就是核心？
“核心有多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摇头，“教廷记的，每次出来的核心数不定，有时一个，有时好几个。但每出一个核心，就代表‘门’醒得……又深了一层。”
醒得又深了一层。
清玄子下意识摸了摸怀里。
那块金属板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“现在‘门’醒到几成了？”他问。
老头苦笑：“我哪知道具体。但按教廷算的，要是‘清道夫’大规模出来，还出了指挥型的核心……那‘门’的醒度，至少过了三成。”
三成。
清玄子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——金属板上那条线爬的高度，绝对不止三成。
“道长！”
棚外传来石磊的声音，慌慌张张的。
清玄子站起来，走到棚口。石磊一头扎过来，眼镜歪着，手里抱着那块大的监控板，板面上三个红点醒目得很：“西边！奥托前锋——距离三里！速度加快了！”
几乎同时，老疤的声音从校场方向炸开，吼得整个谷都能听见：“弓箭手上墙！刀手预备！动作快！”
清玄子看向西边——夜色里，能看见远处有火把的光点连成线，像一条发光的蛇，正往这边爬。距离不远了，甚至能隐约听见马蹄声，闷雷似的，一下一下砸在地上。
他又转头看向东边——坡顶黑压压一片，全是佝偻的影子。风里的甜腻味浓得快凝成水了，闻着让人想吐。
西边骑兵压境。
东边清道夫虎视眈眈。
谷里能战的人不到一百五，伤员十几个，雷火弹用完了，钩索坏了大半，石磊的感应网也废了。
怀里金属板烫得像要烧穿衣服。
这局……
“道长，”铁莹冲过来，手里拎着半截钩索，脸上还沾着黑灰，“咋办？分兵守？”
清玄子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回棚里，蹲回老头面前。
老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咳嗽起来：“守不住的。奥托的人只是开头，要是‘门’继续醒，‘清道夫’会越来越多，越来越狠。最后……连核心都会成群结队地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老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，“然后这个世界，会被彻底‘清’一遍。所有沾了门味儿的，所有想瞅瞅门是啥样的……都会被抹掉。”
棚里又安静了。
油灯“噼啪”响了一声，爆了个灯花。
清玄子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头喊住他，声音嘶哑，“你……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清玄子在棚口停住，没回头。
夜风从背后灌进来，吹得道袍下摆微微晃动。
他怀里金属板烫得厉害。
西边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东边甜腻味越来越浓。
谷里老疤还在吼，铁莹在骂人，石磊在嘀咕什么数据不对，苏晴在药棚门口张望，独狼手下那些老兵默默擦刀，流民棚区有孩子哭，又被母亲捂住嘴。
所有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清玄子吸了口气。
“怎么办？”他声音很淡，淡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，“凉拌。”
说完，他走出棚子。
夜风扑面，甜腻味混着谷里的烟火气，闻着让人喉咙发紧。
独狼跟出来，独眼里全是血丝：“道长，莉莉丝她……”
“她是源头。”清玄子说，脚步没停，“但不代表就得扔了她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扛过今晚。”清玄子走向哨塔，声音在风里散开，“扛过了，再想别的。”
他怀里，那块金属板烫得像握了块炭。
而东边坡顶，那些佝偻的影子，在月光下缓缓地，缓缓地，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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