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搅，两股血开始慢慢融合。不是简单的混色，是互相渗透，最后变成一种暗金带红的颜色。碗里的血开始微微发热，冒出淡淡的白气。
“可以了。”金鳞说。
奥托递上兽皮契约。金鳞接过，用手指蘸了碗里的血，在契约上写下龙族文字——弯弯绕绕的，像蛇爬。
写完，递给清玄子。
清玄子也蘸血，在旁边写下道家符文——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，是正楷汉字。
两行字并排，风格迥异，但都透着力量感。
写完最后一笔，契约“嗡”地一震。
上面的字迹亮起来，金色和红色的光交织，最后稳定成一种暗金色。契约本身也变了，兽皮变得坚韧，像是浸过油。
“成了。”金鳞说，语气松了些，“从现在起，龙族与黑石部落——及其盟友，正式结盟。”
奥托脸上露出笑容。
艾丽娅也笑了，笑得眼眶有点红。
清玄子把契约卷好，递给奥托：“收着。”
奥托接过，小心翼翼抱在怀里。
“那说好的援助？”清玄子看向金鳞。
“三条。”金鳞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一，迁徙路上，我们会派三头龙在天空巡逻，发现有威胁会示警。二，如果遇到你们对付不了的危险，我们可以出手，但最多三次——龙族不能过多插手凡人事务，这是规矩。三，材料我会派人送来，第一批三天后到。”
“够了。”清玄子点头。
“但你们也得快。”金鳞说，“圣光的问题越拖越麻烦。我们前线……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明白。”清玄子说，“你留的人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明天。”金鳞说，“我会留两个最聪明的工匠。学成了，他们回去教全族。”
“行。”
正事谈完，气氛松了些。
金鳞没马上走。他在火堆边坐下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刚才问圣光的事……为什么那么问？”
清玄子也坐下：“好奇。”
“不只是好奇吧。”金鳞说，“你看到圣光结构时，表情不对。”
清玄子没否认。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：“你们龙族最老的记载里，圣光到底是什么样的？”
金鳞沉默。
他盯着火焰看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我小时候，跟祖父进过龙墓最深处。那里有壁画，比现在所有史诗都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壁画上的‘光’，画得很……温柔。不刺眼，像清晨的雾，像春天的雨。画里，光滋养万物，草木生长，鸟兽繁衍。”
清玄子安静听着。
“但现在的圣光……”金鳞摇头，“完全是两回事。尖锐，排他，像要把一切不属于它的东西都烧干净。”
“你觉得哪个是真的？”清玄子问。
金鳞没马上回答。他抬头看向夜空，今晚星星很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后说，“祖父说，可能是记忆出了错。太久远了，口口相传，总会变样。”
“也可能不是记忆出错。”清玄子说。
金鳞转头看他。
清玄子没继续说。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腿上的兔子，兔子舒服地“咕噜”一声。
“总之，”清玄子说，“圣光不对劲。你们小心点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金鳞站起身，“走了。明天我派人来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回头：“对了，你刚才写的那个文字……没见过。是哪里的？”
清玄子笑了笑：“老家话。”
金鳞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问，带着护卫走了。
等龙族走远，营地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奥托一屁股坐下，长出口气：“总算成了……”
“还没完呢。”铁莹说，“迁徙路上还有守护兽。”
“那也得等走过去再说。”奥托揉揉脸，“先顾眼前。”
石磊凑到清玄子身边：“道长，那符文图谱……我能抄一份不？”
“抄吧。”清玄子说，“但别外传。这东西流出去，麻烦。”
“我懂我懂！”石磊兴奋地搓手，“我就自己研究研究！”
苏晴这时从帐篷里出来，手里捧着个小陶罐：“道长，我煮了点草药汤，补气的。你刚才耗神太多，喝点？”
清玄子接过，闻了闻，一股草叶清香。他喝了一口，温热的，带点苦，但喝下去胃里舒服些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苏晴摇头，在他旁边坐下，小声问：“道长，刚才你们说的圣光……真那么邪门？”
“比想的还邪门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清玄子把陶罐还给她，“先顾好迁徙。别的，等活下来再说。”
夜深了。
大部分人都去睡了，只剩守夜的战士围着火堆。
清玄子没睡。他抱着兔子，坐在帐篷口，看着夜空。
脑子里还在转。
圣光的结构，龙族的古老记忆，教廷……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渐渐显出个模糊的轮廓。
但还缺关键几块。
兔子在他怀里动了动：“主人，你想啥呢？”
“想些麻烦事。”清玄子说。
“能吃不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哦。”兔子脑袋耷拉下去，“那睡觉吧。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清玄子笑了，揉揉它脑袋：“嗯，睡。”
他起身进帐篷，躺下。
怀里，那份刚签好的血契突然微微发烫。
不是错觉，是真烫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清玄子皱眉，掏出契约卷轴。
兽皮表面，那些暗金色的字迹正在变淡——不是褪色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能量，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同时，契约传来的那种“联系感”也在减弱。
像是……另一头的龙族那边，出了什么事？
清玄子坐起身，盯着契约看了几秒，又看向帐篷外黑漆漆的夜空。
风里，好像传来很远的、龙吼的声音。
隐隐约约，听不真切。
但绝不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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