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彻底散开的刹那,整个队伍,连呼吸都停了。
那东西……没法叫“兽”。它就是一座会动的山。
岩石构成的躯体超过十丈高,表面不是光滑的,覆盖着层层叠叠、棱角分明的暗青色岩甲,接缝处流淌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——那是高度凝聚的灵脉结晶,像给它镀了层温润的玉壳。胳膊比最粗的百年树干还要壮实,垂下来时,指尖几乎碰到地面。头颅是近似巨猿的轮廓,但五官模糊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——那不是血肉的眼睛,是两汪跳动的、泉眼般的灵光,碧蓝清澈,看过来时,没有杀意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厚重到让人膝盖发软的……平静。
它站在那儿,堵死了整条林间通道。身后是更浓的雾,身前是渺小如蚁的人群。
空气里那股惰性灵气的浓度陡然飙升。石磊手里的符文纸“噗”地自燃起来,烧成一撮灰。他呆呆看着灰烬飘落,嘴里无意识地念叨:“灵脉实体化……能量结晶外覆……这得是多少年的沉淀……”
奥托喉咙动了下,想喊什么,没喊出来。他握着刀柄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一名站在队伍边缘的年轻战士,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哆嗦着。他看着那庞然大物,看着那两汪平静的灵泉眼睛,脑子里那根叫“恐惧”的弦,啪一声,断了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抬起手里的短弩,扣动了扳机。
弩箭“嗖”地射出去,直奔“磐石”胸膛。
“别——”奥托的吼声慢了半拍。
箭飞得很快。但在离“磐石”还有数尺远的地方,它突然停住了。
不是被挡住的。是像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、极其粘稠的胶水里,速度骤降,然后悬在半空,箭杆微微震颤。
下一秒,箭身从箭头开始,寸寸碎裂。不是炸开,是崩解,化成极细的金属粉末,簌簌飘落。连点声响都没有。
年轻战士傻在那儿,弩还举着。
“磐石”动了。
它只是微微低下头,那两汪灵泉眼睛“看”了一眼箭矢消失的地方,然后抬起右脚——那脚掌大得能盖住一间小屋——轻轻往前踏了一步,落下。
不是踩人。它踩的是前面那片空地。
“轰——”
地面猛地隆起。不是爆炸,是生长。坚实的岩层像活了过来,从地下翻涌而出,呼吸之间垒成一道高逾三丈、厚达丈余的岩墙,表面光滑如镜,隐约能看到内部流转的灵脉微光。墙就横在队伍和“磐石”之间,把这边的路,堵死了。
做完这一切,“磐石”收回脚,重新站定。它甚至没再看人群一眼,那两汪灵泉眼睛望向雾深处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。
死寂。
只有雾在缓缓流动的声音。
那年轻战士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短弩“哐当”掉进泥里。
铁莹眼睛瞪得溜圆,握着锤柄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最后骂了句极粗的脏话:“……这他妈怎么打?”
奥托没骂。他转过头,看向清玄子。眼神里没了主意,只剩下一种“你告诉我现在咋办”的依赖。
清玄子一直看着“磐石”。从它现身,到箭矢粉碎,到岩墙隆起。他没惊讶,没紧张,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,就是看着,像在研究一块特别复杂的符文板。
这会儿,他收回目光,看向瘫坐的年轻战士,又看看那道散发着厚重灵光的岩墙。
“起来。”他对那战士说,声音不大,但稳得让人心里一定。
战士哆嗦着爬起来。
清玄子又转向铁莹,在她要开口问“要不要砸墙”之前,摇了摇头。
“看清楚了,”他指着那道岩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,“那不是墙。”
铁莹愣住。
“是‘此地不通’的告示牌。”清玄子继续说,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的脸,“跟规则讲拳头,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……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,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队伍最前面,离那道岩墙只有十几步远。兔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,好奇地瞅着墙后面那个巨大的影子。
清玄子站定,深吸了口气——雾里的惰性灵气涌进肺里,清凉,沉静,带着股古老的味道。
然后他抬起头,对着岩墙后面那个山岳般的影子,朗声道:
“尊驾守于此地,是奉灵脉之约。”
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穿透雾气,传到那边。
“我等借道而过,亦不愿伤及地脉分毫。”
岩墙后面,“磐石”巨大的头颅,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那两汪灵泉眼睛,朝着声音来处偏转了一点点。
清玄子顿了顿,说出最后一句:
“可能容我一试,寻个两全之法?”
雾,静静地流。
岩墙矗立着,灵光微淌。
墙后面,那沉重如大地心跳的搏动声,节奏似乎……慢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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