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，从地上捡起那块黑色太阳令牌。入手冰凉，那股吸光的感觉更明显了，好像握着个小黑洞。
石磊这时候从人群里挤过来，眼镜片上全是雾气，他一边擦一边盯着令牌，嘴里念叨：“能量屏蔽场？频率干扰？原理是什么？这种定向干扰需要精准的能量结构匹配，除非他们事先知道龙族感知系统的共振频率，否则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铁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闭嘴！现在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吗？！”
石磊“哎哟”一声，委屈地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黏在令牌上。
兔子又凑过来，这次它没闻，而是伸出爪子，想扒拉一下令牌。
清玄子抬手把它爪子按回去：“这个不能玩。”
兔子“咕”一声，扭开头，表示不稀罕。
清玄子看向奥托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奥托脸色铁青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情报如果属实，龙族那边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。我们这边伏击被打退，消息传不回去，雇主可能会调整计划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去：“道长，我们得做个选择。”
清玄子知道他说什么。
继续迁徙，按原计划走——安全，但龙族盟友可能遭重创，盟约破裂，后续再无援手。
转头救援龙族——风险巨大，迁徙队伍可能失去保护，前路未知。
二选一。
清玄子没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，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些扭曲的铭文。
铭文缝隙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眯起眼，凑近了些。
不是错觉。那些笔画之间的阴影里，有一丝丝极细的、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活物一样，正缓缓地、朝着令牌核心位置蠕动。很慢，但确实在动。
令牌是活的。
或者说，里面封着活的东西。
清玄子忽然想起卡洛斯刚才那句话——“透着古老邪异”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峡谷北方。那边是龙族领地的方向，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三四天的路程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股淡淡的、遥远的焦糊味。
像是……什么东西烧着了。
“奥托。”清玄子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队伍交给你。”清玄子说，语气很平静，但话里的重量压得人肩膀沉，“按备用路线，加速前进。别等我们。”
奥托愣了下：“道长，你要……”
“龙族不能有事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把令牌揣回怀里，“盟约刚立，他们要是被端了，咱们以后在北边就是孤军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地上瘫软的卡洛斯。
“而且，我想看看，到底是谁，这么急着给咱们‘铺路’。”
奥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重重点头：“行。需要带谁？”
清玄子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。
“铁莹。”他说，“能打能抗，开路砸墙都需要。”
铁莹咧嘴一笑，锤子往肩上一扛：“早等这话了！”
“石磊。”清玄子看向矮人，“符文支援，情报分析，用得着。”
石磊推了推眼镜，手有点抖，但眼睛发亮：“我……我可以记录能量数据！还能优化通讯符！”
“艾丽娅。”清玄子转向人群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龙族姑娘。她之前在照顾伤员，这会儿听见自己名字，抬起头，龙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你需要向导。”清玄子说，“而且，那是你的族人。”
艾丽娅咬了咬嘴唇，点头，没说话。
最后，清玄子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兔子。
兔子正用爪子扒拉一块小石头玩，感觉到目光，抬起头，红眼睛眨巴眨巴。
“还有你。”清玄子说，“负责……嗯，负责吃和卖萌。”
兔子歪头：“咕？”
清玄子弯腰把它抱起来，放在肩上：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北方。天色开始暗了，远山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深青。
“道长。”奥托在他身后喊了一声。
清玄子回头。
奥托深吸一口气，拳头握紧：“活着回来。咱们的酒，还没喝。”
清玄子笑了笑，没说话，挥挥手。
然后他迈步，朝着峡谷深处，朝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焦糊味，走了出去。
铁莹扛着锤子跟上。石磊手忙脚乱地往背包里塞符文纸和工具。艾丽娅最后看了一眼迁徙队伍，转身，龙瞳在暮色里泛起一丝金芒。
五人一兔，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奥托站在原地，看了很久，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。
然后他转身，面向重新集结的队伍，深吸一口气，吼声在峡谷里炸开：
“全体都有——！”
“变阵！急行军！”
“我们去汇合点——等道长凯旋！”
队伍动了起来，脚步声沉重，但整齐。
没人回头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有些路，只能往前。
夜色彻底吞没峡谷时，清玄子小队已经跑出十里外。
山道崎岖，但没人喊累。铁莹在最前面开路，锤子扫开拦路的藤蔓和碎石。石磊跟在清玄子身边，一边跑一边调试手里一个巴掌大的符文板，板子上闪着微光，显示着能量波动读数。
艾丽娅恢复了龙翼形态，在低空滑翔引路，她的眼睛在黑暗里能看清很远。
兔子趴在清玄子肩上，耳朵竖着，小鼻子不时抽动。
它忽然“咕”了一声，爪子拍了拍清玄子脸颊。
清玄子停下脚步。
几乎同时，艾丽娅从空中落下，翅膀收拢，脸色凝重：“前面……有血腥味。很浓。”
铁莹握紧锤子。石磊手里的符文板开始疯狂闪烁，读数飙升。
清玄子抬头，看向前方山脊线。
在那里，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夜空，此刻却映着一层暗淡的、不祥的红光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烧了一整天。
还没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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